昨晚七點，中央大街那家“東方餃子王”門口，我數(shù)了三十秒，只進去一對小情侶，還邊走邊嘟囔“好像比海底撈貴”。三十年前，馬松波在這兒支起第一口鍋時，隊伍排到防洪紀念塔?，F(xiàn)在，門口的紅燈籠掉色了，像被誰潑了隔夜茶。

2015年拿羅斯柴爾德的錢，2018年馬宏波親自回來“升艙”，把快餐板凳換成軟包椅，菜單價直接翻跟頭。老哈爾濱人懵了：原來十八塊錢一盤黃瓜蝦仁，現(xiàn)在三十八，量還少。升艙沒升味，錢包先癟了。大家嘴上不說，腳很誠實——隔壁“老都一處”外賣窗口，西紅柿雞蛋餃子十五個一盒，二十分鐘就賣空。

最致命的是，升級之后沒故事了。以前排隊能看大姐現(xiàn)場搟皮，娃娃臉小哥一口氣包十八個褶，像雜?！，F(xiàn)在廚房封進玻璃房，隔著防霧玻璃看，像看地鐵安檢，美感全無。年輕人拍圖發(fā)圈，配文只剩一句：餃子還行，環(huán)境不戳，價格勸退。點贊寥寥。

老客人更慘。退休的老李頭以前每周帶孫子來吃，升級后服務員提醒“大爺，我們主打商務套餐，您二位可以點小份”。老李頭聽完直接拐去樓下張包鋪，十塊錢一屜，還能聽評書。口碑的死，就是從老客人不說話開始的。

馬宏波可能忘了，在哈爾濱，餃子不是正餐，是續(xù)命干糧。零下三十度，誰等得了你商務儀式感？要的是熱、快、滿。現(xiàn)在倒好，定位卡在“高不高低不低”，上不去下不來，像中央大街冬天房檐上的冰溜子，看著亮，一碰就折。

老都一處聰明，把西紅柿雞蛋做成網(wǎng)紅，直播小姐姐一邊包一邊喊“家人們，拍視頻送飲料”。東方餃子王直播間也在，背景音卻是“請您耐心等待，商務套餐需要擺盤”。彈幕飄過一片“商務個der”，直接劃走。

說到底，不是餃子不好吃了，是時代把“吃餃子”這件小事重新分配了。要儀式感，我去五星酒店；要煙火氣，樓下夜市九塊錢三十個；要拍照，新式茶飲店有草莓餃子甜品。東方餃子王把最該守住的“家?！眱蓚€字丟了，就像把靈魂塞進西裝，結果西裝不合身，靈魂也喘不過氣。

昨晚臨走，我看見店員把沒賣完的餃子倒進黑袋子，蒸汽在冷夜里化成白霧，像三十年前第一鍋熱氣，只是再沒人湊過來聞香。那一刻我明白：老字號不怕老，怕的是把自己活成了展廳，卻忘了人得先吃飽，再談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