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雞糞時不小心弄臟了大小姐的跑車。
她正因為早戀的養(yǎng)弟生悶氣，不舍得朝他發(fā)火，怒氣沖沖地將車鑰匙摔到我的頭上。
“你要是再不跟那個小太妹分手，就滾出我們家！”
少年含淚：“那你想要誰做你弟弟，他嗎？”
隨手指向在一旁揉腦袋的我。
大小姐看也沒看我一眼，冷笑：“我看行?！?br/>我剛要說話，眼前忽然劃過彈幕：
笑死，雞糞哥不會當(dāng)真了吧？這只是女主的氣話啊。
女主已經(jīng)后悔了，只要他猶豫，女主就會收回剛剛的話。
不過要是真成了沈家養(yǎng)子，那以后可真是吃喝不愁，數(shù)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猛地振神：“姐姐好！”
話音落下的一瞬。
在場的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女孩上下打量著我，目光最后落在我腳下的雞糞上，臉色有幾分古怪：“你真想做我弟弟？”
我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看過去：“你想反悔嗎？”
她神色一僵，沉默著抿了抿唇。
“沈夢琳！”
見她不說話，少年氣得跺腳，帶著哭腔道：“你不是說好只有我一個弟弟的嗎？”
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沈夢琳冷淡開口：“抱歉，剛才只是一句玩笑話?！?br/>心里一涼。
方才的彈幕又重新出現(xiàn)在眼前：
救命，見過賤的，沒見過這么賤的，上趕著給陌生人做弟弟。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一個渾身雞屎味的野小子，也配跟我們香香軟軟的男主寶寶比？
再說了，弟弟這個身份在女配這里是特殊的存在，她才不會讓一個野小子霸占了呢。
我揉了揉腦袋上的淤青。
低下頭，小聲說：“那你……能多給我點錢嗎？”
沈夢琳給了我二十張紅色鈔票。
離開時，姐弟兩個已經(jīng)和好如初。
少年笑嘻嘻地挽著她的胳膊，有些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這些錢還不夠我隨手買個球鞋的，要不我們再給一些吧？”
滿目的男主寶寶好善良啊啊啊啊中。
我將鈔票一張張卷好，塞進了口袋深處，搖了搖頭：“不……不用了?！?br/>只是要賠償而已，又不是訛詐。
我卷起袖子，仔細(xì)地擦去跑車上的雞屎印子。
還好，擦干凈了，一點痕跡也沒留。
整個過程，男孩都夸張地捂著嘴，露出兩只明亮的眼睛：“好臭呀姐姐，這就是雞糞味嗎？”
沈夢琳瞥了他一眼，罕見地沒有搭話。
直到我將她的車整個擦干凈，也沒再說什么。
只是在臨走時，又皺著好看的眉塞給了我一卷錢。
沈夢琳這筆錢真幫了我大忙。
我分成了三份。
一份攢著做高中的學(xué)費，一份作為生活費，另一份送到了醫(yī)院。
錢花完之后，我開始撿瓶子。
放學(xué)開始撿，一直到深夜。
再遇到沈夢琳時，她正一個人在馬路邊喝酒。
路燈下，女人側(cè)影單薄，清冷的眉眼里有幾分消沉的孤獨。
沉寂良久的彈幕再次跳動起來。
撞見了男主寶寶和女配接吻，女主一定碎了吧？
弟弟只是陷入了叛逆期，并不是真的不愛女主了啊啊啊啊
要是能讓弟弟也認(rèn)識到女主的重要就好了，弟弟就是仗著女主太偏愛才有恃無恐的！
其實女主也知道問題出在哪，但是一直狠不下心教訓(xùn)弟弟吧？！
……
我默默地往沈夢琳腳下放了盒牛奶。
目光從她價值不菲的表盤上劃過。
我鼓起勇氣：“姐姐?！?br/>沈夢琳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沉甸甸地探了過來：“你叫我什么？”
太過緊張，我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你收留我，我可以幫你調(diào)和一下你和你弟弟的關(guān)系?！?br/>她面無表情地凝視我一會：“就你？你憑什么？”
這是個命運攸關(guān)的問題。
我睜大眼睛，竭力讓她看到我的真誠：“我做飯很好吃，能把碗洗得很干凈，我、我做家務(wù)也很厲害……”
在她似笑非笑的神色里，我逐漸把頭埋了下去，喃喃道：“……其實我做仆人也行，價錢也不高，你考慮一下……”
聲音越來越低，像要化在漂浮的塵埃里。
良久，我聽見撲哧一聲笑音。
沈夢琳竟然笑了，微彎的眉眼在路燈下分外好看：“我家沒有雇傭童工的先例?！?br/>我失望地哦了一聲，正準(zhǔn)備識趣地離開，卻被她叫?。骸暗俏椰F(xiàn)在確實缺個聽話一點的弟弟?！?br/>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叫什么名字？”
“宋昊?！?br/>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沈夢琳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
宋昊？？？這不是那個跟男主重名的心機男配嗎？
我還以為他只是個路人甲，沒想到是這么惡心的人物……怪不得一個勁地往女主身上湊。
就是他不斷地勾引女主，搞得弟弟每次都要發(fā)脾氣，不過他那些小手段每次都沒奏效，最后都成了男女主感情的加速器……
聽說他最后被女主親手送給了一個比自己大五十歲的老太太……還有個不好惹的繼女。
……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
手放在懷里，不斷摩挲著僅剩的兩張鈔票。
與吃不飽飯的明天相比。
未來娶誰，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
良久，沈夢琳揉了把我的腦袋：“以后叫宋廷吧，好記。”

沈家父母都是好人。
沒有因為女兒莫名其妙帶回來陌生男孩而生氣。
還將家里一間客房分給我住。
只是對收養(yǎng)我做養(yǎng)子這件事沒有輕易地松口，說要觀察一段時間。
宋昊把家里鬧翻了天。
他又哭又鬧地絕食，沈夢琳去哄了整整四個小時，才肯睡覺。
看著她走出臥室時厭倦的眉頭，我有些絕望。
還以為要被趕出家門，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在家門前坐了一宿。
最后被沈夢琳沒好氣地叫醒：“想離家出走？”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微微一滯：“吃胖了一點還挺帥氣，比瘦巴巴的好看多了?！?br/>說著漫不經(jīng)心地掐了一把：“安心留下來吧，我爸媽都很喜歡你。”
我松了口氣。
睡了一周來的第一個好覺。
不用再撿瓶子，不用愁學(xué)費和伙食費。
我將精力都用在了學(xué)習(xí)上，很快考了年級前十。
有我這個對照組在身旁，宋昊第一次感受到了壓力。
晚自習(xí)也不逃了，連女配的情書也不看，每天埋頭苦學(xué)。
他和女配分手那天，沈夢琳破天荒地親自來接我放學(xué)。
“干得漂亮啊弟弟?！?br/>素來沉穩(wěn)的臉上是少見的神采飛揚，她叼著根煙，哼笑著看向我，眼里的意味很明顯。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弟弟。
我也隨著她笑了起來。
沈夢琳在我發(fā)自真心的笑容里晃神了一瞬。
我捏了捏衣角，乖巧地說：“我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姐姐?！?br/>我開始變著法子在宋昊面前纏著沈夢琳。
沈夢琳口味挑剔，我便費盡心思研究出她喜歡的飯菜，風(fēng)雨無阻地在午休時送到她辦公室。
惹得她公司的員工議論：“沈總這個新弟弟可比之前那個懂事多了?！?br/>“學(xué)習(xí)成績好，乖巧聽話，還知道對姐姐好?！?br/>沈夢琳不可置否，只是揉著我的頭意味深長地笑。
這些話很快就傳到宋昊的耳中。
和我意料之中的一樣。
氣急過后，他也開始慢慢學(xué)著克制自己的情緒，處處關(guān)心沈夢琳。
沈夢琳為宋昊洗水果時，我故意從后面貼近，蒙住她的眼睛，低低地叫：“姐姐……”
手掌下的長睫毛頓了下。
她轉(zhuǎn)過身來捏住我的手，神色有些古怪：“宋廷，男女有別知不知道？”
宋昊抬腳進廚房，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眼睛一紅，氣呼呼地跑開。
從那以后，宋昊不僅開始粘著沈夢琳，還把我視作敵人。
在高考后，他故意磨爸媽將我送出國。
“沈夢琳是我一個人的，你搶不走，所以離她遠(yuǎn)點?！?br/>他冷冷地警告我。
我不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感謝他。
我高考成績不錯，在國外能申請更好的學(xué)校。
大學(xué)四年，我沒忘了自己對沈夢琳的承諾。
不能天天待在她身邊，就往她的車?yán)锶粋€長得像我的可愛小擺件。
偶爾有坐車的人開玩笑問起：“男朋友放的吧？”
沈夢琳揚眉：“差不多吧，可纏人了，離開我都活不下去?！?br/>偶爾我回家，無視宋昊黑如鍋底的臉，借著做噩夢央求她陪我一會。
大三那年我被一群富家浪蕩女纏住，還是讓她出面幫我解決的。
沈夢琳也很配合，每次都能成功激到宋昊。
游刃有余地做戲，真像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姐姐。
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她配合得過了頭。
她會為了我隨口一句喜歡，將全城的玫瑰買下來送給我。
也會在電話里輕描淡寫地問我想不想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就坐飛機漂洋過海來看我。
漸漸的，沈夢琳身邊的圈子都知道，她有個捧在手心里的新弟弟。
她的朋友們好奇地打量我，帶著輕佻的笑：“呦，弟弟長得真帥氣?！?br/>“今年多大了，有沒有談過對象啊？”
我誠實地看著他們：“談過?！?br/>“是什么人??？沈姐知道嗎？”
余光里，一直懶洋洋的沈夢琳微微坐直，皺眉看了過來。
我溫順地笑了笑：“讀書的時候瞎談的，瞞著姐姐來著，今天算是交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