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英國首相斯塔默來華訪問，隨行的商務代表團超過50人，其中大部分是英國產業(yè)界的龍頭企業(yè)，主要目的還是經濟合作而非旅游。北京行程安排得很滿：人民大會堂高層會面、故宮文化禮節(jié)之后前往上海。上海是金融、制造、互聯(lián)網交織的商業(yè)中心，商務會談的重要內容大概率會在這里完成。李在明不久前訪問中國也選擇了這條路，因為談合作上海是必經之地。

代表團為什么這么多人？主要訴求是加深中英經濟貿易合作。帶行業(yè)領軍者不是做樣子，而是在具體的項目中摸索出路徑。英方代表包括傳統(tǒng)制造和新興技術領域，涉及到標準、專利、服務、金融等方面，都要與中國這個龐大而復雜的市場對接，尋找可以落地合作的方式。

與此同時，北京又見法國來客：副外長馬朝旭會見由法國外交部政治與安全總司長蒙多洛尼率領的四位官員，舉行第三次中法外交部政治磋商，議題覆蓋雙邊與中歐關系。短時間內頻繁來華的原因有三點：

第一是落地執(zhí)行。馬克龍12月訪華成果豐碩，核能、農業(yè)、環(huán)保等領域簽約很多，接下來要將框架轉化為項目、合同并運行起來，政治磋商起著中間作用，梳理細節(jié)、排除障礙。

二是經濟方面的壓力。歐洲經濟增長乏力、通脹問題仍未解決，內外需求都不旺，指望美國不靠譜，要找可以開拓市場、帶動產業(yè)鏈的伙伴。中國體量大、產業(yè)鏈完善、技術迭代快，對法國來說，深化經貿合作是實實在在的機會，此行法國的目的就是把通道鋪平。

第三項是長期的戰(zhàn)略。法國重視戰(zhàn)略自主，和中國保持穩(wěn)定的、密切的戰(zhàn)略溝通，這樣可以提高法國的國際話語權，并且使歐洲在大國關系中處于平衡的狀態(tài)。把戰(zhàn)略溝通機制常態(tài)化看作政治磋商的一種務實安排。

英法兩國一起看就更清楚了：西方內部已經達成共識，全球技術流動的格局已經倒轉了。曾經西方單向輸出技術，現(xiàn)在電動汽車、電池、人工智能、生物技術等領域，中國已經從學徒變?yōu)閯?chuàng)新者和輸出者。英國媒體直接說西方對中國的認知被重新塑造了，從“巨大市場”變成了“前沿技術”。避開中國成本高、陣痛大的問題，企業(yè)會在供應鏈、迭代、份額等方面做出現(xiàn)實的選擇。斯塔默訪華之前就表明態(tài)度，中國是機遇、是必選項。法國加快步伐，也是用腳投票，承認中國在很多重要領域都處于世界前沿，這不是宣言，而是技術、產業(yè)、市場三線合力的結果。

在細節(jié)方面，北京的三里屯傳遞出“合作落于市場”的信息，在人民大會堂建立起了制度上的互信，故宮則承載著文化上的情感。上海會談應該會是重點，具體情況要等官方消息。英方產業(yè)結構里，金融服務、先進制造、生命科學、綠色能源呼聲較高；中方新能源汽車、電池、人工智能、生物技術產業(yè)鏈完善、研用接近。找到標準互認、供應鏈協(xié)同、聯(lián)合研發(fā)、市場準入等方面的平衡之后，項目就可以迅速啟動。但是要跑穩(wěn)，還需要解決監(jiān)管對接、數(shù)據跨境合規(guī)、知識產權保護、人才簽證便利、地方執(zhí)行力等硬骨頭。

法國的協(xié)商也遇到類似的問題：核能的合作要經過嚴格的安檢并且要有長期的資金保障；農業(yè)要經過檢驗檢疫并且有品牌銷售渠道；環(huán)保項目看地方治理的能力。合作文件給問題留出通道，但是通道需要有人“趟”，用時間表、分工表、評估表促使紙上的成果變成現(xiàn)實，政治磋商就是這樣的“趟路”。

從大處著眼，全面脫鉤行不通，企業(yè)首當其沖：鏈條斷、合作停、份額丟。現(xiàn)實策略就是高層互動穩(wěn)定關系、具體合作獲得利益、戰(zhàn)略溝通保證平衡。英國來、法國來，以后還會有很多國家來，這是務實也是自救，推進一個更加復雜、更加嵌入的世界前進。

回到斯塔默此行：兩站緊湊直指關鍵點，北京的政治和文化、上海的經濟和市場拼成一條完整的路線。成果會逐漸呈現(xiàn)出來，可以是聯(lián)合實驗室落地、供應鏈簽約或者金融合作試點。對英國而言，這是進入中國市場的現(xiàn)實途徑，對中國而言，這是開放與升級的試金石。

法國頻繁的商議把元首的共識一步步地落實到各個部門、各個企業(yè)、每一個項目當中去。歐洲經濟的壓力不可能通過一兩次的訪問就化解掉，但是頻繁的交流可以擴大合作渠道，打開市場的大門，確定風險邊界。戰(zhàn)略自主落到實處，就是一系列機制和習慣的建立，比如定期的政治磋商、敏感問題的安全溝通、技術合作的風險評估等，來支撐起一種比較均衡的對外關系。

當英國首相來到三里屯、法國官員來到會談室的時候，表面上的場景不同，但底層的邏輯是一樣的，在競爭中尋找合作，在合作中設立邊界，在邊界里留下空間。把關系穩(wěn)定住、把項目運作起來、把期望值管理好，已經成為各方的共識。上海具體怎么行動還沒有官方消息，媒體、市場和公眾都在關心著，真正影響生活的，還是那些一步步落實到細節(jié)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