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太原城頭變換大王旗。

就在全城老少敲鑼打鼓迎解放這會兒，太原市公安局的一幫干警卻沒心思慶祝，他們正鋪開大網(wǎng)，滿世界搜捕一個“死鬼”。

這名字叫戴炳南。

按坊間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法，這位國民黨30軍27師的師長，早就讓炮彈給轟沒了。

家里人戲做得足，靈堂都搭了起來，哭聲震天響。

可公安局那邊壓根兒不信這套。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是一方面，更要緊的是，就在幾個月前的1948年11月，出過一樁驚天動地的血案——國民黨30軍的一把手黃樵松慘遭殺害，那個在背后捅刀子的，恰恰就是這個戴炳南。

這筆血債，非算不可。

沒過多久，那個號稱“已歸西”的戴炳南，硬是被從一條不起眼的背街胡同里掏了出來。

說來也是諷刺，把他藏身地兒抖摟出來的，正是當(dāng)初他最信得過的一個親信。

命運在這兒畫了個極其工整的圓：賣主求榮的人，最后也被自己人給賣了。

想把這個圓看明白，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半年，瞅瞅太原那座孤島里，到底上演了什么戲碼。

把時間撥回1948年10月，太原城里的氣氛緊張得快要爆炸了。

晉中那一仗打完，閻錫山手里的十萬家底兒賠了個精光，解放軍的大軍已經(jīng)頂?shù)搅搜燮ぷ拥紫隆?/strong>

這時候的太原，說白了就是個插翅難飛的大鐵桶。

蹲在這個鐵桶里負(fù)責(zé)填線的，是蔣介石剛空運過來的國民黨30軍，領(lǐng)頭的軍長叫黃樵松。

黃樵松這人，有點意思。

在那幫國民黨軍官的大染缸里，他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1901年生人，老家河南，那是馮玉祥西北軍里滾出來的。

凡是西北軍帶兵的，骨子里多少都帶著股狠勁兒。

這勁頭有多大？

抗戰(zhàn)那會兒，他鎮(zhèn)守南陽。

日本人分三路撲過來，眼瞅著就要守不住。

那時候還是師長的黃樵松，干了件讓全城老百姓眼珠子都掉地上的事——他自掏腰包，買了口棺材。

他在棺材板上刻了五個大字：“黃樵松靈柩”。

這不光是效仿左宗棠抬棺出征的那股豪氣，更是給手底下的弟兄們立了個規(guī)矩：只要我黃樵松還有一口氣在，南陽就別想丟。

那一仗，他還真就說到做到，硬是死磕到底，把自己磕成了抗日名將。

可轉(zhuǎn)眼到了1948年的太原，這位鐵打的漢子，心里頭卻犯起了嘀咕。

咋回事呢？

當(dāng)年對著日本鬼子的飛機大炮連眼皮都不眨，如今面對同根同源的解放軍，這仗怎么就打不下去了？

這里頭，有兩筆賬在他心里盤桓。

頭一筆是“良心賬”。

黃樵松身在國軍陣營，可跟朱德、彭德懷這些那邊的人打過交道。

他這輩子怎么也想不通：憑啥八路軍穿草鞋啃樹皮，裝備爛得掉渣，卻越打越精神？

反觀國民黨這邊，拿著全套美式家伙事兒，怎么越打越拉胯？

他也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娃，當(dāng)初當(dāng)兵是圖個救國救民，不是為了給蔣某人看家護院。

眼瞅著內(nèi)戰(zhàn)把大好河山打得千瘡百孔，這仗，他打心眼里厭煩。

再一筆是“形勢賬”。

太原肯定守不住，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蔣介石把他扔到這兒，嘴上說是“督戰(zhàn)”，實際上就是讓他來“陪葬”。

跟著閻錫山一塊兒死在這太原城里，既沒名堂，也不值當(dāng)。

就在他心里憋屈到極點的時候，老上司高樹勛的一封密信送到了手里。

信里話不多，意思卻很重：別跟著瞎混了，陣前起義吧。

這封信就像一顆火星子，一下子把他心里的干柴給點著了。

他一拍大腿：反了！

不過，想在閻錫山那個老狐貍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個軍拉走，光憑他一個軍長，分量還不夠。

這就要面臨一個要命的戰(zhàn)術(shù)選擇：拉誰入伙？

在起義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兒上，挑誰當(dāng)合伙人，比怎么打仗更要命。

挑對了，那就是《北平無戰(zhàn)事》；挑錯了，那就是萬丈深淵。

黃樵松把寶押在了27師師長戴炳南身上。

站在黃樵松的角度看，這一步棋走得簡直“完美”。

一來，戴炳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黃樵松當(dāng)旅長，戴是營長；黃升了軍長，戴成了師長。

可以說，戴炳南肩膀上的每一顆星，都是黃樵松給鑲上去的。

在講究“江湖義氣”的舊軍隊，這恩情重如山。

二來，戴炳南手里有槍桿子。

27師是30軍的絕對主力，只要戴炳南點頭答應(yīng)，起義這事兒就算成了一多半。

于是，黃樵松對戴炳南掏心掏肺，把底牌全亮了。

可偏偏，他算漏了一茬。

這世上并非人人像他那樣，把“家國大義”看得比“個人前程”還重。

在戴炳南眼里，這壓根兒不是什么正義不正義的問題，這就是一盤生意。

戴炳南聽完計劃，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跟著黃樵松造反？

風(fēng)險系數(shù)太高。

一旦搞砸了，腦袋搬家；就算搞成了，過去也就是個起義人員，能撈著多少實惠？

既然如此，要是把黃樵松給賣了呢？

這可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閻錫山正愁沒只雞來殺給猴看，蔣介石正愁找不到死心塌地的忠臣。

只要把老長官的腦袋往上一交，高官厚祿那還不是伸手就來。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跟前，什么提攜之恩，什么兄弟情義，全是個屁。

于是，那個骯臟的夜晚降臨了。

戴炳南連夜摸進了閻錫山的公館，把正在睡大覺的閻錫山叫起來，將黃樵松的絕密計劃一股腦兒全吐了出來。

閻錫山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聽到這消息，第一反應(yīng)居然不是暴跳如雷，而是開始算計。

要是直接派兵去抓黃樵松，萬一30軍鬧起來炸營了咋辦？

畢竟那是人家?guī)С鰜淼谋?/p>

得，這事兒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轉(zhuǎn)過天來，閻錫山給黃樵松撥了個電話，語氣客氣得不行，請他去參加一個“緊急軍事會議”。

這會兒的黃樵松，還沉浸在迎接新生活的憧憬里，壓根兒沒想到自己那份“信任”已經(jīng)成了催命符。

他單刀赴會，一點防備都沒有。

等到了地兒，發(fā)現(xiàn)屋里空蕩蕩的，周圍靜得嚇人。

那是沙場老將特有的直覺——他腦子里“嗡”的一聲，明白中計了。

可惜，啥都晚了。

黃樵松當(dāng)場被捕。

跟他一塊兒進去的，還有專門從解放區(qū)趕過來聯(lián)絡(luò)的八縱參謀處長晉夫等人。

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氣得臉都青了。

在他看來，黃樵松的反水不光是少了個軍長，更是整個“黃埔精神”和“國軍信仰”崩塌的信號。

殺無赦。

1948年11月27日，南京，雨花臺。

黃樵松和晉夫被押上了刑場。

就在那一刻，黃樵松拿出了一名真正軍人的硬骨頭。

沒求饒，沒懺悔。

行刑前，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后的聲音：“南京解放萬歲！

全中國解放萬歲！

毛主席萬歲！”

緊接著，槍聲響了，英雄倒下。

黃樵松走了，戴炳南就算贏了嗎？

乍一看，他那是贏麻了。

閻錫山為了表彰他的“赤膽忠心”，又是發(fā)賞錢，又是通令嘉獎。

戴炳南踩著老上司的尸骨，確實爬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高位。

但這世間的事兒，是有因果的。

一個靠出賣恩人往上爬的主兒，他在別人心里的信譽早就破產(chǎn)了。

他的手下看著他，心里能不犯嘀咕？

“連對自己恩重如山的軍長都能賣，保不齊哪天為了好處，把我們也給賣了？”

這種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去，發(fā)芽那是遲早的事。

太原解放前夕，戴炳南這種人精當(dāng)然清楚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共產(chǎn)黨那邊肯定饒不了他。

于是他開始給自己留后路。

他不光托關(guān)系到處活動，還故意放風(fēng)說自己讓炮彈給炸死了，甚至像模像樣地搞了場假葬禮。

太原解放后，他躲在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巷民房里，想著等風(fēng)頭過了再腳底抹油。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那個歷史的閉環(huán)扣死了。

戴炳南當(dāng)初咋對黃樵松的？

為了利益，為了活命，出賣。

現(xiàn)如今，輪到他的手下做選擇了。

那個知道戴炳南藏身地兒的親信，面對公安局的盤查，心里也算了一筆賬：護著這個早就塌臺的前上司有啥好處？

弄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不如把他交出去，還能算個立功贖罪。

于是，這位手下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把戴炳南給供了出來。

太原市公安局副局長親自帶隊，把躲在陰溝里的戴炳南給活捉了。

面對審問，戴炳南倒是挺痛快，沒藏著掖著。

他說了一段特別“實在”的大實話：

“我忠于蔣介石，討好閻錫山，為了升官發(fā)財往上爬，出賣了老朋友黃樵松軍長，把起義計劃給攪黃了…

你看，他自己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就是一場關(guān)于“升官發(fā)財”的赤裸裸的買賣，哪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對著這樣的小人，用不著那些復(fù)雜的審判流程。

黨組織很快就判了他死刑。

太原的老百姓聽說這個賣友求榮、破壞和平的大漢奸吃了槍子兒，一個個拍手稱快。

1950年，黃樵松被追認(rèn)為革命烈士。

回過頭來再看這段歷史公案，你會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兩種活法的較量。

戴炳南代表的是那種把“利己主義”做到極致的人。

在他們的字典里，沒恩義，沒是非，只有利益。

為了好處，啥都能賣。

黃樵松代表的是那種在黑夜里找光的“理想主義者”。

他也會猶豫，也會痛苦，但在大是大非跟前，他豁出命去也要換個光明的未來。

只看眼前，戴炳南這種人好像總能占著便宜，算盤打得精，投機玩得溜。

可把時間軸拉長了看，你會發(fā)現(xiàn)歷史從來不會虧待真正的高尚，也從來不會放過卑劣的小人。

黃樵松那口棺材，最后沒裝他自己，但他的名字刻在了人民英雄紀(jì)念碑無形的基座上。

而戴炳南，費盡心機算計了一輩子，最后只算來了一顆花生米，外加一個永遠釘在恥辱柱上的臟名。

這筆賬，算得真夠公道。

信息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