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英國人而言，英美“特殊關系”的神話根深蒂固。像所有美好的神話一樣，它包含著一絲真理的核心：以信號情報和核計劃為核心的英美安全關系，確實保持著獨特的緊密性。但這個神話也為一個試圖適應帝國后衰落地位的國家提供了心理慰藉。從首相到普通民眾，英國人都在這種幻覺中尋求安慰：英國仍是自由世界領袖獨特且重要的盟友，因其武裝力量的素質、情報網(wǎng)絡和明智的外交建議而備受推崇。

歷屆美國總統(tǒng)都看到了縱容這種英國式“依賴心理”的明顯好處。直到唐納德·特朗普重返白宮，一切都變了。在他語無倫次的第一任期內，人們還能為他偶爾令人擔憂的爆發(fā)——例如稱歐盟為敵人、北約為過時機構——找到借口。但隨著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展開，即便是街頭巷尾的普通人也意識到，特朗普的世界觀與英國的價值觀背道而馳。當英國捍衛(wèi)格陵蘭島主權的立場遭遇侮辱和關稅威脅時，所謂的“特殊關系”顯然已淪為特朗普對英國高爾夫球場和王室的私人喜好。

這就留下了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首相基爾·斯塔默是否也醒悟了？他不愿公開批評特朗普或許是明智的外交策略，但當他堅稱“無需在美國和歐洲之間做出選擇”時，他是否在回避“特殊關系”已然中毒的現(xiàn)實？幾十年來，避免這種選擇一直是英國最接近大戰(zhàn)略的策略。但斯塔默肯定不會自欺欺人地認為特朗普只是一個反?，F(xiàn)象，或者認為副總統(tǒng)J.D.萬斯上臺后會變得更友善吧？他必須明白，特朗普治下的美國正致力于顛覆歐洲民主，且已不再值得信任其會履行防務承諾。

這一計劃的第一部分——重新接觸歐洲——無疑已在斯塔默的議程之上。他一直反對脫歐，并在上臺時承諾與歐洲“重啟”關系。在任內，他已與法國和德國締結了雙邊安全條約，并大張旗鼓地推出了英歐防御與安全伙伴關系。但總體而言，英國的進展反映了他長期以來的謹慎。直到最近，在民意轉變的推動下，他才開始揭示脫歐造成的經(jīng)濟損害。同樣，在反對黨日益增加的壓力下，他才得以暗示采取更大膽的舉措，例如與歐盟單一市場進行更緊密的重新整合。

但平心而論，重新接觸的步伐并非由英國單方面決定。歐盟還有許多其他事務需要操心，并非所有歐洲人（尤其是法國人）都準備好歡迎浪子回頭。去年夏天的“重啟”本意是為了讓英國在“短短幾周內”就能參與歐盟數(shù)十億歐元的重整軍備計劃。但談判在去年秋天陷入僵局，盡管看來雙方很快會再次嘗試。

共用一個夾在普京和特朗普之間的大陸，防務無疑是英歐和解的顯然領域——也是英國減輕對美過度依賴的關鍵。除了國防工業(yè)議程，核威懾也是一個機遇。英法合作提供可信的“歐洲威懾力”的想法已存在多年。英國現(xiàn)在痛苦地意識到其依賴美國來維護“三叉戟”導彈的困境，因此有傳言稱要重建英國的第二種核投送選項：由戰(zhàn)斗機投擲的核炸彈（英國在冷戰(zhàn)結束時放棄了這一能力）。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目前的計劃竟然變成了購買更多的美國飛機（F-35，盡管外界廣泛且合理地推測其帶有美國的“終止開關”），并裝備美國的炸彈。

在大西洋彼岸，法國保留了完全處于其主權控制下的第二次核威懾力量。通過用核彈頭防區(qū)外導彈取代飛機上的自由落體炸彈，法國提高了威懾的可信度。如果英國想徹底擺脫對他人的依賴，就必須將核威懾升級的合作伙伴從美國換成法國，并利用這種合作向弗拉基米爾·普京展示一個聯(lián)合的歐洲核威懾力量，以此讓他保持規(guī)矩。

英國還應與其歐洲盟友重新接觸，解決在沒有美國參與的情況下保衛(wèi)歐洲大陸所面臨的另一大難題——他們如何集體部署和指揮本國軍隊？幾代人以來，這些事務一直掌握在北約手中（也就是美國人手中）。關于建立歐洲軍隊的建議從未顯得可信。但問題現(xiàn)在已迫在眉睫，“加強北約歐洲支柱”的呼聲日益高漲。當美國人把持著所有北約高層職位，且關鍵的通信、情報和IT系統(tǒng)在很大程度上依賴美國大型科技公司時，如何實現(xiàn)這一目標尚不清楚。

從戰(zhàn)略規(guī)劃的宏觀層面，到諸如如何指揮和控制目前急需的集體防空和導彈防御系統(tǒng)等棘手細節(jié)，歐洲人面臨的問題遠多于答案。英國長期以來以歐洲領先軍事強國自居?，F(xiàn)在是時候展現(xiàn)這種領導力，與歐洲盟友一道，緊急尋找正確的答案了。

尼克·威特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