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還能回家吃年夜飯嗎？”——這句問候，今年像一把鈍刀子，輕輕一下就戳中很多人。

胡家五兄妹的答案都不一樣。他們的五桌飯，像五面鏡子，照出了現(xiàn)在的我們。

大姐在上海，把家宴擺成了“樣板間”：本幫熏魚用玫瑰露酒先腌后炸，走油肉要挑五花三層，小火燜足兩個鐘頭。她邊忙邊拍視頻往家族群里丟：“看，這就叫排面！”沒人知道，她前晚還在為阿姨臨時請假急得掉眼淚。精致背后，是家政公司年底結(jié)算、工人返鄉(xiāng)、客戶催單的連環(huán)暴擊。年夜飯成了她年終KPI的終極展示。

二哥在河北邯鄲，守著調(diào)料鋪過年。桌上就三盆：醬香羊蝎子、紅燒肉、一筐暄軟大饅頭。肉是自家鹵，饅頭是媳婦一早起來揣面，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滿屋都是醬油和花椒混在一起的“北方味”。有人問他為啥不做點新花樣，他咧嘴笑：“夠吃就行，味兒一正，年就穩(wěn)。”鋪子租金漲了兩成，他沒在朋友圈說過一句，只在紅包里多塞了兩百塊給爸媽。

三姐在成都，學校放假比春運早，她提前把臘肉香腸掛滿了陽臺。年夜飯開席，她先給爸媽打視頻：“看，正宗川味！”鏡頭掃過豆瓣鯽魚、干鍋兔頭，最后停在一大盆毛血旺上。紅湯翻滾，像這座城市停不下來的夜生活。她沒說出口的是，寒假排值班表時，她搶破頭才換來這七天假。臘肉是她提前兩個月托鄉(xiāng)下的舅公熏的，郵費比肉還貴。

湖北老家，年邁父母守著灶臺。洪山菜薹焯水時，媽還在念叨：“別炒老了，伢們不愛吃?！蹦噍锍磁D肉起鍋前撒一把蒜苗，爸舉著手機挨個問：“這個顏色視頻里能不能看清？”他們沒說的是，菜薹是托鄰居騎電動車去白沙洲買的，排了半小時隊。老兩口把思念切成段，用老家的火炒成一盤盤“清淡口”，等孩子們刷短視頻時點個贊，就算團圓。

五張餐桌，五種滋味，卻都繞不開同一個真相：團圓不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而是一場需要所有人配合的大型協(xié)作。有人調(diào)班、有人搶票、有人拼預制菜、有人干脆反向春運把爸媽接進城。年夜飯的儀式被拆成了無數(shù)個碎片：視頻連線、外賣硬菜、半成品佛跳墻、廚師上門……味道在變，可“必須吃上一口家里的菜”的執(zhí)念沒變。

所以，別再糾結(jié)“年味兒淡不淡”。真正的年味兒，是你在煙熏火燎的廚房里，想起小時候偷吃的一塊扣肉；是爸媽把菜薹掐頭去尾，只給你留最嫩的那段；是你加班到十點，還能收到一句“鍋里給你留著飯”。只要這股牽掛在，哪怕一個人用電飯鍋煮餃子，也算沒把年過的根弄丟。

要是今年實在回不去，那就記?。喊鸭依锛膩淼呐D肉香腸切片蒸了，再給自己炒個雞蛋，開視頻讓爸媽看著你咬第一口。那一刻，千里外的餐桌，也算拼成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