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jì)80年代，我家的日子真苦啊！窮人家的姑娘，命就像田埂上的草，風(fēng)往哪吹，就得往哪倒。十八歲那年，為了給二十五歲的哥哥娶媳婦，你含淚告別爹娘，嫁到了八里之外的王莊，嫁給了比我大八歲的男人。一同被卷進(jìn)這場命運(yùn)交換的，還有婆家二十歲的小姑子，以及六里外劉莊的那個姑娘。我們?nèi)齻€素不相識的女子，因?yàn)橐粓鰮Q親，各自嫁給了年長許多的丈夫，從此踏上了布滿辛酸與苦楚的人生路。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換親是窮人家娶媳婦最無奈的辦法。我家條件差，哥哥老實(shí)木訥，遲遲說不上親事，爹娘整日愁眉不展，頭發(fā)都熬白了。當(dāng)鄰村媒人牽線換親的消息傳來，爹娘紅著眼眶跟我商量，我看著哥哥窘迫的模樣，看著家里破敗的土坯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默默點(diǎn)了頭。我知道，從點(diǎn)頭的那一刻起，我的青春、我的向往，都要為這個家、為哥哥的婚事犧牲。

這場換親像一條無形的線，拴住了我們?nèi)齻€年輕姑娘。我嫁到了王莊，婆家二十歲的小姑子，遠(yuǎn)嫁六里外的劉莊；而劉莊那位二十歲的姑娘，最終跨過田野，來到我家，成了哥哥的妻子，我的嫂子。我們?nèi)齻€女人，都在最好的年紀(jì)，嫁給了比自己大七八歲的陌生男人，沒有彩禮的體面，沒有心動的歡喜，甚至連一句貼心的話都沒有，只是為了成全家里的男人，延續(xù)家族的香火，草草結(jié)束了少女的時光。

婚后的日子，遠(yuǎn)比我想象的艱難。丈夫憨厚卻木訥，整日埋頭在地里勞作，我們之間沒有情話，沒有溫存，只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和日復(fù)一日的辛勞。我學(xué)著喂豬、種地、伺候公婆，從嬌弱的姑娘變成了粗糙的農(nóng)婦，風(fēng)吹日曬磨糙了雙手，生活的重?fù)?dān)壓彎了脊背?？杉幢闳绱?，婆媳間的摩擦、鄰里的閑言碎語，依舊讓我夜夜難眠，只能在深夜里偷偷抹淚。

婆家的小姑子，命運(yùn)比我更苦。她性子軟，嫁去劉莊后，丈夫脾氣暴躁，公婆刻薄寡恩，重活累活都壓在她身上，稍有不慎便是打罵。她本是愛說愛笑的姑娘，婚后卻變得沉默寡言，每次回娘家，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眼眶總是紅紅的。她為婆家生兒育女，操勞半生，卻始終沒換來半分真心相待，一輩子都活在委屈和隱忍里。

而嫁到我家的劉莊姑娘，我的嫂子，也沒能逃過凄慘的命運(yùn)。哥哥性格懦弱，凡事都聽爹娘的，她在我家處處受拘束，辛苦操持家務(wù)，卻總被挑剔。我哥比她大五歲，不懂疼人，日子過得冰冷又壓抑。她也曾偷偷跟我哭訴，后悔當(dāng)初換親，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可事到如今，連回頭的路都沒有。

三個女人，三段心酸人生，都困在了那場換親的宿命里。我們?yōu)榱诵值?，為了娘家，放棄了選擇愛情的權(quán)利，嫁給了素未謀面的年長男人，在貧瘠的土地上辛苦操勞，在冰冷的婚姻里默默煎熬。我們沒有讀過多少書，不懂反抗，只知道遵從父母之命，為家庭犧牲，可這一生，卻從未為自己活過一天。

如今再回首，幾十年的光陰匆匆而過，我們都已白發(fā)蒼蒼，滿臉滄桑。想起當(dāng)年十八歲的自己，想起另外兩個同命相憐的姐妹，心里滿是酸楚。那場換親，成全了三個男人的婚事，延續(xù)了家族香火，卻毀掉了三個女人的一生。

那是屬于舊時代的悲哀，是刻在我們這代農(nóng)村女人骨子里的痛。我們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情節(jié)，只有數(shù)不盡的心酸與無奈，藏在歲月的深處，無人訴說，無處傾訴，也無人懂得，往事不堪回首。

愿世間有情人終成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