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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俄亥俄州，73歲的Tommy Thompson終于走出了聯(lián)邦監(jiān)獄的大門。

沒有家人，沒有媒體，和他之前被前呼后擁的經(jīng)歷天差地別。

十年前他進去的時候，法官給他留了條退路。只要說出那500枚金幣在哪，隨時可以走。

但他選擇沉默，熬過了這監(jiān)獄里的十年。

(如今的Tommy Thompson）

Tommy Thompson是全美頂尖研究所的科學(xué)家，卻成了美國最傳奇的深海尋寶獵人。他的故事，堪稱現(xiàn)實版的《奪寶奇兵》，但結(jié)局比電影更荒誕。

那500枚金幣，至今下落成謎。

要講這個故事，得先把時間撥回169年前。

【沉沒的黃金船】

1857年9月3日，一艘名叫中美洲號的蒸汽明輪船，從巴拿馬港口出發(fā)，前往紐約。

船上載著477名乘客、101名船員，以及無數(shù)來自加州淘金熱的黃金。

這些黃金，有的是舊金山造幣廠鑄造的嶄新金幣，有的是淘金者腰帶里、行李里藏著的金條、金粒，全都是硬貨。據(jù)記載，這艘船的單次運輸量在13.6噸左右，目的地是紐約的各大銀行，那些銀行急需這批黃金來撐住搖搖欲墜的準備金。

船上還有一對新婚夫婦，他們從舊金山結(jié)完婚，坐船回東海岸度蜜月。那天晚上，頭等艙的餐廳里一片歡聲笑語，氣氛喜慶。

但沒人知道，死亡正在海面上等著他們。

9月9日清晨，巨大的海風(fēng)襲來。船員們起初沒當回事，但風(fēng)越來越猛，一場二級颶風(fēng)正在悄悄逼近。

到9月11日早上，船員們晝夜不停地組成人鏈打水，試圖讓船撐到足夠吸引救援船注意。

船長Herndon下令將女性和兒童送上救生艇，轉(zhuǎn)移到附近受損的雙桅帆船上。而那對新婚夫婦，新娘Adeline最初不肯離開丈夫，在他的勸說下才上了救生艇。他說下一艘救生艇馬上就來了。

他沒有等到下一艘艇。

1857年9月12日晚上8點多，中美洲號沉入大西洋。

（中美洲號繪圖）

425名乘客和船員隨船而沉，同時沉沒的，還有3萬磅（約13.6噸）的聯(lián)邦黃金。

船長Herndon隨船而亡。美國海軍后來以他的名字命名了兩艘軍艦，弗吉尼亞州的Herndon小鎮(zhèn)也以他命名。他的女兒Ellen兩年后嫁給了后來的美國第21任總統(tǒng)切斯特·阿瑟。

而這艘船，從此被稱為“沉沒的黃金船”。

這場沉沒不只是一場海難，如此巨大數(shù)量的金幣和金條消失，立刻加劇了當時已經(jīng)非常緊張的貨幣危機，甚至直接點燃了美國歷史上著名的1857年金融恐慌。

然后，這批黃金就這么在大西洋深處沉睡了131年。

但顯然，總有人不想讓黃金一直沉睡在海底。

時間來到1985年，俄亥俄州哥倫布市，科學(xué)家Tommy Thompson開始癡迷于一件事：

把黃金船的寶藏從海底撈上來。

【瘋狂的科學(xué)家】

這聽起來像是每個探險者都想做的夢，但Thompson不一樣。

他不是一般的尋寶冒險家，他出身于巴特爾紀念研究所（Battelle Memorial Institute），一家全美頂級科研機構(gòu)。他是研究所的工程師，懂深海技術(shù)，懂遙控潛水器，懂怎么在海底干活。

但從海底打撈黃金的前提，得先有錢，也就是啟動資金。

到這里，Thompson想到了自己有很多張牌可以打。

在那個年代，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人心服口服的把錢掏給他。

（當年對Thompson的報道）

第一張牌：巴特爾的名號。

那時Thompson31歲，還是巴特爾紀念研究所的在職工程師。在哥倫布市，巴特爾是非常有名望的科研機構(gòu)，這個名字象征著創(chuàng)新與天才。

地位類似于科技界的MIT或谷歌，有非常廣泛的認可度。

一個從這里出來的人說，我能用技術(shù)把海底的寶藏撈上來，大家一起賺錢！這是讓大家上鉤的第一步。

第二張牌：俄亥俄州立大學(xué)工學(xué)院院長給他站臺。

Thompson還拿到了母校俄亥俄州立大學(xué)機械工程系主任Don Glower的支持。

主任Glower和學(xué)校的募資負責(zé)人親自安排，讓Thompson與哥倫布地區(qū)一批有錢的商界人士見面。Thompson的口才非常好，主任后來回憶說：

“他是個很有說服力的銷售，聽他演講讓人很興奮！但我自己沒錢投。”

第三張牌：實物展示，不講故事，講技術(shù)。

據(jù)說Thompson建了一臺水下機器人，命名為Nemo，然后帶著它在1985至1986年間四處登門拜訪。他不只是嘴巴說說，而是把機器人擺在投資人面前，給他們看：我有技術(shù)，不是騙子。

第四張牌：引路人Wayne Ashby，德勤會計師。

這一步是整個融資故事里最關(guān)鍵的環(huán)節(jié)，中間人是一個叫Wayne Ashby的人，時任德勤會計師事務(wù)所的高級合伙人。

他把Thompson引薦給了哥倫布市最難打動的那批投資人，那些每50份投資計劃書就扔掉49份的主。

Ashby事后這樣評價Thompson：“他真誠、可信、能力出眾。他有卓越的智識和創(chuàng)造力。更難得的是，他非常謙遜，很好相處。他不在乎是不是屋子里最聰明的那個人，盡管他往往就是?！?/p>

簡單來說就是，他們都覺得Thompson低調(diào)，謙遜，又非常有實力。

第五張牌：投資有風(fēng)險，入股需謹慎。

Thompson沒有說投資就能穩(wěn)賺。他和團隊算了無數(shù)個風(fēng)險場景：

找不到船怎么辦，找到了但撈不上來怎么辦，遭遇法律糾紛怎么辦，錢花完了怎么辦。

當然，這只是看似坦誠的說辭，想要融資，還是要畫餅的。他們會說每次算完，依然都相信這件事可以做到。

Thompson后來說，因為他告訴了投資人所有的風(fēng)險，他們還是來了，這讓自己感到巨大的責(zé)任，每個人都在指望這次行動能有巨大的回報。

而那些投資人，掏錢之前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有的人把25萬美元押了進去，心里盤算的是如果寶藏價值達到2億美元，這筆錢能變成800萬。有的人只投了5萬美元，但算出來可能回報150萬。

理性的貪婪，也幫了Thompson一把。

1985年5月，Thompson拿到了20萬美金，然后同年7月又追加了140萬。此后又經(jīng)歷了幾輪募資，累計在5輪中共籌得約1270萬美元。

越早進場的投資人，理論回報越高；最后一批在1987年進場的，風(fēng)險最低但分成也最少。

但Thompson本人，一分錢都沒投。他沒錢可投。他押上去的，是五年光陰和全部才華。作為唯一的普通合伙人，他的收益份額被設(shè)定為總寶藏的34%。

錢拿到手后，最難的挑戰(zhàn)也隨之而來：在茫茫大西洋里，找一艘消失了131年的船。

【不可能的挑戰(zhàn)】

那艘船，沉在南卡羅來納州海岸以東160英里的深海里。深度超過7000英尺，約合2100多米。

普通的潛水員，最深能下到40米。軍用潛艇，一般工作在300到500米。

7000英尺，這里完全沒有陽光，水溫接近0到4攝氏度，壓力超過200個大氣壓。

除此之外，沒有人確切知道這艘船在哪里。

所有人都知道它大概沉在南卡羅來納近海，但海洋不是停車場，“大概在附近”意味著可能要掃遍上千平方公里的海底。

Thompson面臨的問題，不只是怎么撈，更是去哪找。

（展覽展出中美洲號上打撈出的黃金）

Thompson做了一件當時尋寶界根本不屑于做的事：系統(tǒng)性的文獻研究。

他和團隊花了數(shù)年，翻遍了圖書館、檔案室和報紙數(shù)據(jù)庫，把1857年那場颶風(fēng)之夜所有的幸存者證詞、目擊者描述、氣象記錄、洋流數(shù)據(jù)，一條一條錄入電腦。

他親手建了一個電子表格，把所有可查證的證詞，包括當事人在船上的位置、風(fēng)向、浪高、船長最后喊出的坐標全都整合進去。

然后，他請來了一個叫Larry Stone的人。

Stone是貝葉斯搜索理論領(lǐng)域的頂級專家。這套數(shù)學(xué)方法，原本被美國海軍用來尋找失蹤的核潛艇和氫彈。

Stone把Thompson提供的所有歷史證據(jù)，通過貝葉斯定理逐條換算成概率值，將不確定性量化成數(shù)字，最終輸出一張概率地圖，把大西洋上一塊1400平方公里的海域切成一個個格子，每個格子標上沉船在這里的可能性是多少。

無限縮小了需要尋找的沉船范圍。

【燒錢，燒錢，還是燒錢】

1986年夏天，Thompson租了一艘路易斯安那州的舊泥漿船，帶著團隊出了海，開始拖著側(cè)掃聲吶在目標海域來回掃描。

出海就是燒錢，每天約兩萬美元，四十天不間斷作業(yè)，條件相當艱苦：高溫、暴風(fēng)、食物匱乏。

四十天后，聲吶圖像里出現(xiàn)了一個可疑的異常信號，概率矩陣上的高概率區(qū)域內(nèi)，有一個東西。

很可能是它！

但海底遍布各種雜物，很多東西在聲吶上看起來跟沉船一模一樣。團隊無法確認，只能等到次年再下潛驗證。

大西洋每年只有6月到9月這一段窗口期適合作業(yè)，其余時間風(fēng)浪太大，無法出海。漫長的冬天，Thompson只能在陸地上繼續(xù)改良設(shè)備。

1987年，差點就成功了，但錢快花完了

1987年夏天，團隊帶著第一版水下機器人Nemo回到那片海域，下潛驗證。

撈上來的卻是幾塊無煙煤，燒鍋爐用的煤渣。

看到這，可能很多人覺得定錯了位置。但是Thompson立刻意識到，這些煤，是中美洲號鍋爐房的遺物。

他們找對地方了！

他的律師以最快速度把這些煤塊作為文物，提交給弗吉尼亞州的聯(lián)邦法院。

理由是：只要把哪怕一件文物帶進聯(lián)邦司法管轄范圍，法院就可以對整個沉船遺址宣示主權(quán)，并將遺址的保管權(quán)授予Thompson。

（展覽展出中美洲號上打撈出的黃金）

這個法律操作出奇地奏效。法官認了。這片海域，從法律上歸Thompson管了。

但緊接著就是一個壞消息：至少有兩個競爭團隊也在趕來爭搶這片海域。但Thompson的錢，已經(jīng)快花完了。

這時候，Thompson做了一件很多人絕不會做的事。

他又去融資了。

那是1987年冬天。項目已經(jīng)燒了三年錢，還沒看到黃金的影子，一批投資人已經(jīng)開始動搖。Thompson重新拿出他的路演材料，把前幾年的進展、法院判決、聲吶圖像全部攤開：

看，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我只是需要更好的機器！

1987至1988年的冬天，Thompson再次募集了750萬美元，并用這筆錢造了一臺全新的、更強的Nemo。重達1.1萬磅（約5噸），配備更好的攝像頭、更靈敏的機械臂和更精密的電子系統(tǒng)。

與此同時，他們買下了一艘加拿大舊破冰船Arctic Discoverer號，并將其改裝成專屬的深海打撈支援船。

這艘船的推進系統(tǒng)經(jīng)過特殊設(shè)計，可以在沉船正上方懸停長達一個月，保持精確定位。這是整個技術(shù)方案里最關(guān)鍵的部分。

【黑暗中的驚喜】

1988年8月，Arctic Discoverer駛出港口，再次前往那片海域。

改裝和測試延誤了出發(fā)時間，窗口期已經(jīng)所剩不多。秋季的大西洋風(fēng)暴開始蠢蠢欲動。

然后在這一年的9月11日，接近正午時分，Nemo的攝像頭傳回了一幀畫面：

黑暗的海底，一個影子慢慢從泥沙中浮現(xiàn)。攝像頭緩緩滑過遺址，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在監(jiān)視器上緩緩呈現(xiàn)：一只銹跡斑斑的鐵制側(cè)輪，靜靜平躺在億萬年積累的海底淤泥里。

控制室里瞬間爆發(fā)出歡呼。

那個時刻，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美國航海史上最富有的沉船遺址之一，也是Thompson用研究、執(zhí)念和工程學(xué)，從大海深處強行搶回來的東西。

但打撈才剛剛開始。

想要寶藏，需要三年。

找到船不等于撈出黃金。從定位到真正取出第一批金幣，還花了將近一年。

1988年到1989年是第一階段：先用聲吶繪制遺址地圖，再用Nemo試探性地打撈，取回了約500枚金幣以及船鐘等文物，以此固化法律上的打撈主權(quán)。

（1989年勘探到的寶藏）

整個操作極其謹慎，要刻意避免破壞脆弱的遺址結(jié)構(gòu)。第一批經(jīng)確認的黃金打撈，發(fā)生在1989年10月。

Nemo的機械臂，要在7000英尺深、能見度極低、水壓極大的環(huán)境里，像外科醫(yī)生一樣精準夾取金條和金幣。整個過程，一個操作失誤就可能把黃金推進泥沙，或者損壞遺址。

最終，Nemo在1988年到1991年間累計在海底工作了超過1000小時。他們甚至在打撈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一種新的深海章魚物種。

滿載黃金的Arctic Discoverer駛進弗吉尼亞州諾?？烁?。港口上等著他們的，是樂隊、記者和攝像機。據(jù)Larry Stone回憶，那一天有樂隊、有報紙媒體、有電視直播，整個諾?？朔序v了。

《生活》雜志把這次發(fā)現(xiàn)稱為有史以來找到的最偉大寶藏《人物》雜志形容Thompson是那種能用兩枚回形針和一段鐵絲修好火箭的人，一個真正的美國英雄。

所有人都將這視為美國科技的勝利，美國精神的勝利。

但就在那一天，當那艘船靠近碼頭，另一群人也出現(xiàn)了。

39家保險公司的律師，已經(jīng)在港口等著了。

【英雄變成被告】

這些律師代表的保險公司邏輯很簡單：1857年，公司賠付了中美洲號的保險金。既然這艘船的貨物是我們賠出去的，那這批黃金，理論上就是我們的。

Thompson登岸的那一刻，他們就遞上了訴狀。

這場官司，一打就是七年。

Thompson的律師團隊針鋒相對，援引的是一條古老的海事法原則，稱為發(fā)現(xiàn)法：被遺棄的財物，歸發(fā)現(xiàn)者所有。那批黃金在海底沉睡131年，早已是無主之物。

聯(lián)邦法官裁定，黃金歸Thompson和他的投資人。

但保險公司上訴，判決被推翻，重新開庭。

反反復(fù)復(fù)，幾進幾出。

與此同時，打撈作業(yè)陷入停頓。不打撈就沒有新收入，沒有新收入就無法還貸款，利息在滾，律師費在滾。一篇1999年的報道顯示，到那時為止，Thompson公司累計的賬單，主要是利息和法律費用已經(jīng)高達5700萬美元，超過了他們打撈黃金的估值。

錢還沒到手，欠債已經(jīng)比金子帶來的盈利還大了。

（拿著金幣的Thompson）

直到經(jīng)過七年漫長的法律拉鋸，聯(lián)邦法院終于做出最終裁決：92%的寶藏歸Thompson的團隊所有，其余8%歸保險公司。

勝了。

但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值得慶祝的了。

【5200萬美元歸零】

2000年，Thompson終于將這批黃金脫手：5200萬美元，賣給了加州黃金營銷集團，相當于今天將近2億人民幣。

消息傳到那160多名投資人耳朵里，大家紛紛摩拳擦掌。等了十五年，總算到了分錢的時候。

然后……沒有然后了。

沒有支票，沒有電話，沒有任何消息。

一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

沒有等到任何分紅...

Thompson的解釋是：5200萬美元大部分都用于償還律師費和銀行貸款，公司其實是虧損的。

這個說法有支持者，比如投入了180萬美元的地產(chǎn)商Gil Kirk，相信他的說法，認為Thompson是個被逼入絕境的天才，被沉船的寶物毀掉了一生。

但其他人不這么看。

2005年，《哥倫布快報》的發(fā)行母公司，曾投入了整整100萬美元的Dispatch印刷公司率先提起訴訟，要求Thompson公開賬目。

2006年，九名曾隨Thompson出海的船員也跟著起訴，說自己當年是被承諾有分成的，一分沒見到。

同年，聯(lián)邦法官下令Thompson提交完整的財務(wù)清單。

Thompson的回應(yīng)是沉默。

而更要命的事來了。賬目里，有500枚金幣對不上。

這500枚金幣，是第一批打撈上來的成果，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任何公開的交易記錄里。它們?nèi)ツ牧耍?/strong>

Thompson說，他把它們放進了伯利茲的一個信托，現(xiàn)在無法獲取了。

然而在外人眼里，Thompson私藏了500枚金幣，這下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了。

【隱身的生活】

2006年，Thompson搬進了佛羅里達州維羅海灘的一棟豪宅。

他開始拒絕以真實姓名簽署任何文件，跟房東說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一個曾去拜訪他的人后來描述：Thompson當時幾乎不出門，很邋遢的在泳池邊踱步。

2012年8月，聯(lián)邦法官再次傳喚Thompson出庭，交代那500枚金幣的下落。

Thompson沒有出現(xiàn)。

執(zhí)法官員趕到他在佛羅里達租用的房子時，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人去樓空，只留下了幾箱文件、十幾部手機，以及一些標注著10,000美元面額的鈔票捆扎帶。他跑了。

和他一起失蹤的，是他多年的伴侶Alison Antekeier。

接下來兩年多，他成了美國聯(lián)邦執(zhí)法官員的頭號追查目標之一。

通緝令貼滿公告欄，電視上滾動播出他的照片。警方后來在案件文件中發(fā)現(xiàn)，他們二人為了躲避追蹤煞費苦心。

而在Thompson住所里找到的書中，有一本書叫《如何隱身》，一本專門教人怎么躲避執(zhí)法機構(gòu)追蹤的指南。

他們花了兩年時間，把這本書里的建議付諸實踐：不用銀行賬戶，不用信用卡，全程用現(xiàn)金，換了多部手機，靠公共交通出行。美國聯(lián)邦執(zhí)法部門形容湯普森是史上最聰明的逃犯之一，稱他資源幾乎無限，而且有大約十年的提前準備時間。

兩年后，2015年1月27日，故事翻出了荒誕的一面。

聯(lián)邦執(zhí)法官員在博卡拉頓的一家希爾頓酒店里找到了他們。

Thompson就藏在距離他最后已知地址不到160公里的一家連鎖酒店。兩人用假名入住，全程使用現(xiàn)金付款。Thompson被逮捕時，現(xiàn)場繳獲了42.5萬美元現(xiàn)金。

同年12月，Thompson被正式投入聯(lián)邦監(jiān)獄，罪名是蔑視法庭。

（對Thompson的通緝令）

想走也很簡單。法官讓他說出那500枚金幣在哪，就隨時可以走。

但他就是不說。

一年，兩年，三年……

法院附加了每日1000美元的罰款，目的是強制迫使他開口配合。

這筆罰款日復(fù)一日地累積，最終滾到了約330萬美元。 加上另外25萬美元的刑事罰款，Thompson欠下的數(shù)字越來越大。

2016年，他嘗試申請以嚴重記憶喪失為由出獄，理由是他真的想不起來了。法院認定他是在裝。

2020年，又是一次視頻聽證。法官再一次問：你準備好配合了嗎？

他說：法官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黃金在哪里。我感覺自己沒有通往自由的鑰匙。

他也只能繼續(xù)坐牢。

但法學(xué)界開始坐不住了。

佛羅里達大學(xué)專門研究蔑視法庭法律的教授Ryan Scott，親自介入，試圖幫助Thompson獲釋。他的結(jié)論很直接：

“蔑視法庭的羈押期不應(yīng)該無限延長，10年這個數(shù)字極不尋常?！?/p>

他說，Thompson至少應(yīng)該在2018年案件撤銷后就被釋放，這整件事是對正義的嚴重扭曲，拖了這么久，令人發(fā)指。

2025年2月，主審法官Marbley終于松口，宣布終止蔑視法庭羈押。

但原因是他覺得繼續(xù)關(guān)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Thompson這輩子不會說出金幣的下落了。

法院認輸了。

但Thompson沒有立刻被釋放。因為他還有一段積壓的舊賬要還。2015年那次認罪所附帶的、一直被擱置的兩年刑期，此時終于被啟動。

（就是2012年逃跑那次的兩年刑期。那段刑期一直被推遲，因為法院想先把金幣那事解決了。）

【消失的寶藏】

今年3月，73歲的Tommy Thompson，終于從聯(lián)邦監(jiān)獄走了出來。那500枚金幣，至今下落不明。

那筆累積了十年、接近330萬美元的罰款，看起來也將石沉大海。那1940萬美元的陪審團賠償裁定，同樣基本上是一張廢紙。

參與黃金買賣的加州錢幣商Dwight Manley，在Thompson出獄后說，因為一場商業(yè)糾紛坐十年牢，這不是美國應(yīng)該有的事。多少殺人犯都比他刑期短。

至于法庭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于那些金幣，有媒體算了一筆賬。

2019年，一批中美洲號打撈出水的文物，在拍賣中拍出了超過1100萬美元的總價。

2001年，其中一根80磅重的金條被私人藏家以800萬美元買走，創(chuàng)下當時的世界紀錄。

2022年，一根866盎司的金條在達拉斯拍賣行賣出了216萬美元。

500枚金幣，按市價粗略估算，價值在數(shù)百萬到數(shù)千萬美元之間。

Thompson名下在著名的離岸避稅天堂庫克群島，有一個價值416萬美元的海外賬戶。

于是就有人覺得，這一切，是不是一個精密設(shè)計的局？他把錢藏好，咬緊牙關(guān)坐牢，等出來之后，再去取？

也有人說也許他真的記不得了。也許他當年把金幣交給了伯利茲的某個信托機構(gòu)，而那個機構(gòu)早就人間蒸發(fā)了。

除了這個73歲的老人，沒有人知道答案。而他，終于自由了。

ref:

https://eu.columbusmonthly.com/story/lifestyle/2014/10/21/treasure-hunt-on-high-seas/9315335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