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有點潮，我捏了捏季度匯報文件的邊緣，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門。門牌上冷冰冰地刻著“總裁辦公室”。

“進�！崩锩�?zhèn)鱽硪粋�低沉、沒什么情緒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辦公室很大，視野極好，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諝饫镉械难┣押推じ锘旌系奈兜馈？偛藐懻硨χ�，站在窗前講電話。他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疏離。

我沒敢打擾，安靜地站在辦公桌前等候。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桌面——整齊的文件，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一個造型簡潔的金屬筆筒，還有一個……相框。

相框是木質(zhì)的，邊緣有些磨損，樣式很老，和這間現(xiàn)代化辦公室的風(fēng)格格格不入。里面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有些年頭了，邊角微微泛黃。我的視線原本只是隨意掠過，但下一秒，就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開。

照片里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大概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流行的連衣裙，梳著馬尾，站在一棵開花的樹下，笑得燦爛又羞澀。那眉眼，那嘴角彎起的弧度，甚至臉頰上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小酒窩……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猛地沖向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

那是我媽！是我媽年輕時的照片！我絕對不會認錯！家里有她年輕時的影集，我從小看到大，這張照片我沒見過，但那張臉，刻在我骨子里！

怎么會？我媽的照片，怎么會出現(xiàn)在陸正霆——這個我入職一年來只遠遠見過幾次、傳說中手腕強硬、不近人情的集團總裁——的辦公桌上？而且，是這樣一個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手邊的舊相框里？

陸正霆打完了電話，轉(zhuǎn)過身。他看到我盯著相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冰冷。他幾步走過來，沒有坐下，而是直接伸手，將那個相框扣倒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陳默是吧？季度報告？”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直接切入正題，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fā)生。

我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個倒扣的相框上撕開，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像寒潭，里面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只有公事公辦的審視，以及一絲……被我窺見私物的不悅。

“是，陸總。這是技術(shù)部本季度的項目進展和數(shù)據(jù)分析�！蔽遗ψ屄曇舯３制椒�(wěn)，遞上文件。

他接過去，快速翻閱，手指修長有力，腕表價值不菲。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我站在那兒，卻感覺如芒在背，腦子里全是那張倒扣的照片和母親年輕的笑臉。無數(shù)個疑問瘋狂翻涌：陸正霆和我媽什么關(guān)系？舊識？同學(xué)？還是……更深的糾葛？為什么他會有這張照片？為什么反應(yīng)這么大？

“第三頁，數(shù)據(jù)模型優(yōu)化后的效率提升預(yù)估，依據(jù)是什么？”陸正霆頭也不抬地問。

我勉強集中精神，回答了他的專業(yè)問題。但整個匯報過程，我的心思有一大半都飄在那個相框上。他的問題犀利，我的回答雖然沒出大錯，但絕對算不上出色。

大概十分鐘后，他合上文件，往桌上一放，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皮椅里，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這次，帶著明顯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報告我看了，基本達標。但核心算法的創(chuàng)新性不足，下季度需要突破。”他公事化地總結(jié)，然后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倒扣的相框邊緣敲了敲，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是本地人？”

我一愣：“……是，陸總�！�

“家里還有什么人？”他問得隨意，但眼神卻緊緊鎖著我。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案改付荚�，我是獨生子�！蔽抑斏鞯鼗卮�。

“你母親……”他拖長了音調(diào)，目光像手術(shù)刀一樣在我臉上逡巡，仿佛在尋找什么熟悉的痕跡，“她身體還好？”

這句話問出來，辦公室里的空氣幾乎凝滯了。我?guī)缀跄芸隙ǎJ識我媽！而且，絕非普通認識！

“她……很好。謝謝陸總關(guān)心�！蔽衣牭阶约焊砂桶偷穆曇�。

陸正霆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鐘，然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梳離和明確的劃清界限。

“沒事了，你出去吧�！彼栈啬抗猓匦驴聪螂娔X屏幕，下了逐客令。仿佛剛才那幾句關(guān)于家庭的詢問，只是上司對下屬隨口的人文關(guān)懷。

我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那股從看到照片起就憋在胸口的氣，混合著震驚、疑惑、以及他最后那個冷笑帶來的莫名屈辱，猛地沖了上來。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陸總。”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開口，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一瞬。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我指了指他桌上那個依舊倒扣著的相框，一字一句地說：“那張照片……拍得很好。我母親年輕的時候，很漂亮�！�

陸正霆的臉色，在我說出“我母親”三個字是，驟然變了！剛才的冰冷和疏離被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取代——是震驚，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猝不及防的狼狽。他瞳孔微縮，緊緊盯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臉。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落地窗外陽光燦爛，卻照不進這里的暗流洶涌。

幾秒鐘后，陸正霆恢復(fù)了鎮(zhèn)定，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他冷笑一聲，語氣比剛才更加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強行切割的意味：“一張舊照片而已。與你無關(guān)。”

與我無關(guān)？

看著他那張試圖掩蓋一切的臉，想起母親這些年偶爾流露的落寞，想起家里從未有父親老照片的空白，想起她堅持讓我學(xué)商、甚至隱約希望我進“正霆集團”的執(zhí)念……許多散落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陸正霆”這個名字，猛地串聯(lián)起來！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唐的猜測，在我腦中炸開。血液沖上頭頂，讓我?guī)缀跤行┭灐?/p>

我迎著他冰冷的目光，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嘲諷：

“陸總，恐怕……關(guān)系不小�！�

我頓了頓，在他驟然變得凌厲和驚疑的目光中，緩緩說出了那個盤旋在我心頭多年、卻從未得到過答案的疑問：

“如果我沒猜錯，您是不是……認識一位叫‘陳婉茹’的女人？而且，關(guān)系匪淺？”

陳婉茹。我媽的名字。

陸正霆臉上的冷靜，在我吐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徹底崩裂！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手邊的鋼筆。他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穿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驚濤駭浪。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fēng)云、此刻卻失態(tài)盡顯的男人，心里那片迷霧，漸漸被一個清晰的、卻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輪廓所取代。

進總裁辦公室匯報工作，我看到了我媽的舊照，愣在當場。

他冷笑，說與我無關(guān)。

我告訴他，關(guān)系不小。

因為，那張照片牽扯出的，可能不僅僅是一段塵封的往事，更是一個隱藏了二十多年、關(guān)于我身世的巨大秘密。而眼前這個冷漠的總裁，或許，并不僅僅是我老板那么簡單。

故事，才剛剛開始。而真相的水面之下，是更深、更暗的漩渦。#情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