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三年，我第一次看見老公頭頂飄過一行字。
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視頻彈幕一樣從左往右滑過去。
她怎么還不睡，煩死了。
我愣住了。
裴知年正靠在床頭看文件，表情和往常一樣冷淡。
他沒張嘴。
可那行字，分明是他的“聲音”。
我揉了揉眼睛。
字消失了。
我試探地湊過去，挽住他胳膊。
“老公，明天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他頭頂又飄出一行字。
每天都纏著我，不累嗎？
嘴上說的卻是：“再說吧?！?br/>我的手指，一點(diǎn)一點(diǎn)松開了。
我叫白棠，嫁給裴知年三年零四個月。
這是他頭頂?shù)谝淮纬霈F(xiàn)彈幕。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再說吧”的意思，不是“再說”。
是“別煩我”。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靠過去。
裴知年翻了一頁文件，頭頂又飄過一行字。
終于安靜了。
四個字，比任何一句話都刺耳。
我躺在床的另一側(cè)，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臟像被人用指甲慢慢掐住。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點(diǎn)起床。
煮了皮蛋瘦肉粥，配了他愛吃的油條和醬菜。
裴知年下樓，西裝筆挺，坐下來吃。
他頭頂飄過一行字。
又是粥。就不能換點(diǎn)花樣？
嘴上卻什么都沒說。
我給他盛了一碗。
“衍之，今天粥熬了四十分鐘，應(yīng)該比昨天的更軟。”
他嗯了一聲。
頭頂：誰在乎。
我看著那碗粥，忽然沒了食欲。
三年了。
我每天六點(diǎn)起床給他做早餐。
皮蛋粥、南瓜粥、紅棗銀耳粥，輪著來。
三年，一千多個早晨。
原來他一次都沒在乎過。
上午十點(diǎn)，婆婆來了。
裴母穿著一件灰色羊絨大衣，手里拎著兩盒燕窩。
“衍之呢？”
“上班了，媽?！?br/>我接過燕窩，笑著要去泡茶。
裴母頭頂飄出一行字。
叫她媽，也配？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裴母在客廳坐下，打量了一圈。
“白棠，這花瓶里的水該換了。”
“好的媽，我馬上換?！?br/>整天就知道圍著衍之轉(zhuǎn)，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當(dāng)初要不是老蘇救過我們家的命，我兒子怎么可能娶她。
一整段彈幕飄過去，密密麻麻。
我端著花瓶站在水池前，水龍頭開著，水漫過手指。
冰的。
原來這樁婚事，是一場還債。

他爸當(dāng)年出車禍，是我爸第一個趕到現(xiàn)場把人送進(jìn)醫(yī)院。
我一直以為裴家是感激，所以對我好。
現(xiàn)在才知道，“好”的背后，是“不得不”。
我把花瓶里的水換好，放回茶幾。
裴母看了我一眼。
做事倒還算勤快，可惜就這點(diǎn)用處了。
我坐在她對面，給她倒了一杯龍井。
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樣。
只是從今天起，這個笑，我自己知道它是假的。
下午，裴知年的助理打來電話。
“裴太太，裴總讓我轉(zhuǎn)告您，今晚他有應(yīng)酬，不回來吃飯了?！?br/>我說好。
放下電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是已經(jīng)做好的兩菜一湯。
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
都是他愛吃的。
我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很久。
不知道為什么，嘗不出味道。
第三天，彈幕變得越來越清晰。
像是有人在我眼前裝了一塊透明屏幕，每個靠近我五米以內(nèi)的人，頭頂都會浮出文字。
超市收銀員：今天怎么這么多人，煩死了。
小區(qū)保安：這女的天天買菜做飯，她老公倒好，天天不著家。
連保安都看出來了。
可我用了三年才看出來。
周六，裴知之破天荒地在家。
他坐在書房處理郵件，我端了一杯咖啡進(jìn)去。
“衍之，黑咖啡，你喜歡的。”
他接過去，沒抬頭。
頭頂彈幕：又來了。能不能別每次都進(jìn)來打擾我。
我笑了笑，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的心也跟著關(guān)上了什么。
下午兩點(diǎn)，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連衣裙，妝容精致，手里拎著一個蒂芙尼藍(lán)的紙袋。
宋煙熔。
裴知年的大學(xué)同學(xué)，裴氏集團(tuán)的設(shè)計總監(jiān)。
也是所有人口中，裴知之的“白月光”。
“棠棠，好久不見呀！”
她笑得很甜。
頭頂彈幕卻是另一番景象。
三年了，你還賴在這個位子上呢？
我維持著笑容。
“煙熔姐，快進(jìn)來坐?！?br/>她換了拖鞋走進(jìn)來，目光掃了一圈客廳。
頭頂：裝修倒是不錯，可惜住了個不配的人。
“這是給衍之帶的生日禮物，一條領(lǐng)帶，我在米蘭出差時特意挑的。”
她把紙袋遞給我。
頭頂：看看你送得起什么？
我接過來。
“謝謝煙熔姐，衍之下個月才過生日呢，你記得真清楚?！?br/>她掩嘴一笑。
“我們認(rèn)識十二年了嘛?！?br/>頭頂：你才認(rèn)識他幾年。
裴知之聽到動靜，從書房出來了。
看到宋煙熔，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但彈幕飄了出來。
她來了。今天穿的這條裙子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