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南京剛解放沒幾天，空氣里那股子火藥味還沒散干凈，就被梅雨季的悶熱給蓋住了。

就在這當口，剛掛牌的南京市人民政府大門前，來了個怪人。

這人坐著輪椅，或是拄著拐（那時候亂，也沒人記得太細），反正是雙腿都沒了，看著挺慘。

但他那一身行頭倒是不含糊，穿戴得板板正正，臉上那表情，怎么說呢，又想擺譜，又透著股心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zhuǎn)。

他沖著門口警衛(wèi)員嚷嚷，說自己是劉伯承市長的“老戰(zhàn)友”，有天大的急事，必須馬上見到劉司令。

誰能想到，這個在門口耍賴的殘疾人，就是后來那個讓中央都震驚的“徐夢秋案”的主角。

更沒人能猜到，這哪是什么老戰(zhàn)友敘舊，分明是自投羅網(wǎng)。

這位平日里儒雅得像個教書先生的“軍神”，眼神突然冷得嚇人。

他沒讓人把這位“老友”請進會客廳喝茶，而是直接抓起桌上的電話，要通了南京市公安局。

這事兒吧，擱誰看都覺得奇怪。

要想弄明白劉伯承為啥這么狠，咱們得把日歷往回翻個十五年。

那時候的徐夢秋，可不是現(xiàn)在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在紅軍那會兒，人家是妥妥的高級干部，紅一方面軍的宣傳部部長，跟毛澤東、周恩來那都是能坐在一塊兒聊天的。

特別是長征過雪山的時候，這人確實硬氣過，為了不掉隊，雙腿嚴重凍傷，最后不得不截肢。

在那個年代，這兩條沒了的腿，就是他身上最硬的“鐵卷丹書”。

你想啊，走完兩萬五千里的幸存者，又是搞筆桿子的，要是順順當當走下來，1955年授銜，肩膀上少說也得扛顆金星。

可惜啊，歷史這玩意兒，從來不看如果你以前多牛，只看你關(guān)鍵時刻是不是個人。

徐夢秋的這輩子，毀就毀在1937年的新疆。

那年，組織上安排他和一批干部去蘇聯(lián)治病，路過迪化（就是現(xiàn)在的烏魯木齊），結(jié)果被當時的“新疆王”盛世才給扣下了。

盛世才這人，是個典型的政治賭徒，墻頭草隨風倒。

那時候他為了穩(wěn)固地盤，裝得跟親蘇親共似的，把徐夢秋這幫人當菩薩供著，還讓他當了新疆教育廳副廳長。

對于過慣了苦日子、身體又有殘疾的徐夢秋來說，這簡直就是掉進了福窩里。

他在新疆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人一旦在蜜罐里泡久了，骨頭也就酥了。

真正的坎兒在1942年。

蘇德戰(zhàn)爭一打響，盛世才覺得蘇聯(lián)要完蛋，立馬翻臉，抱上了蔣介石的大腿。

為了納投名狀，他開始瘋狂抓捕在新疆的共產(chǎn)黨人。

這其中包括毛澤東的親弟弟毛澤民，還有中共一大代表陳潭秋。

這就像是一場人性的“大考”。

在酷刑和死亡面前，毛澤民、陳潭秋這些人，那是真金不怕火煉，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最后把命都搭上了，也沒吐露半個字。

徐夢秋呢？

這位曾經(jīng)的“紅軍歷史學家”，在審訊室里，膝蓋那是軟得一塌糊涂。

死亡的威脅一逼近，再加上高官厚祿一誘惑，他立馬就跪了。

他不但寫了脫黨聲明，更惡心的是，他竟然加入了國民黨特務(wù)組織“軍統(tǒng)”。

據(jù)后來的解密檔案，這人為了表現(xiàn)自己的“忠誠”，利用自己對黨內(nèi)情況的熟悉，親自參與審訊昔日的戰(zhàn)友。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怕死投降了，這是要把以前的戰(zhàn)友往死里整。

從他在供詞上簽字的那一刻起，長征路上的那個英雄徐夢秋就已經(jīng)死了，活著的，只是一個沒了腿也沒了良心的叛徒。

后來的幾年，徐夢秋徹底活成了一個笑話。

他依附在軍統(tǒng)系統(tǒng)里，跟著國民黨混到了南京、上海。

可是呢，國民黨內(nèi)部那是啥環(huán)境？

派系林立，互相傾軋，誰會在意一個身體殘疾的叛徒？

他想在官場分一杯羹，結(jié)果人家根本看不起他，連殘羹冷炙都輪不到他。

到了1949年，百萬雄師過大江，國民黨那幫大官們大包小包逃往臺灣。

徐夢秋因為腿腳不便，再加上本來就是個邊緣人，直接就被主子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南京。

這時候的徐夢秋，腦回路也是清奇，竟然生出了一種近乎天真的幻想。

他琢磨著，現(xiàn)在的共產(chǎn)黨還是當年的紅軍，講究個“優(yōu)待俘虜”；他又想著，憑自己當年丟掉的那雙腿，憑著跟劉伯承這些人的老交情，只要低個頭，認個錯，哪怕當不了官，混口飯吃總行吧？

搞不好還能混個“統(tǒng)戰(zhàn)對象”當當。

于是，他就這么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南京市政府。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劉伯承確實寬厚，對戰(zhàn)場上起義的國民黨將領(lǐng)，那是以禮相待。

但對于這種從內(nèi)部腐爛、出賣靈魂、手上沾著同志鮮血的叛徒，共產(chǎn)黨的字典里就沒有“原諒”這兩個字。

當徐夢秋被帶進市長辦公室的時候，場面那是相當尷尬。

徐夢秋一看劉伯承，眼淚那是說來就來，張口就是“老首長”，閉口就是“大雪山”，想打感情牌。

劉伯承就坐在那，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里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透了底細的冷漠。

劉伯承桌上放著的材料，比徐夢秋自己交代的要詳細得多——他在新疆怎么變節(jié)的，怎么出賣陳潭秋、毛澤民的，樁樁件件，都有人證物證。

“夢秋，路是你自己走的?！?/strong>

劉伯承最后也就說了這么一句。

這一句，就把兩個人的關(guān)系徹底畫上了句號。

這不是敘舊，這是宣判。

劉伯承心里清楚，如果放過了徐夢秋，怎么對得起死在新疆荒原上的毛澤民和陳潭秋？

怎么對得起那些流血犧牲的烈士？

有些底線，是絕對不能碰的。

隨后，劉伯承揮了揮手，早就等在旁邊的公安人員走上來，直接把徐夢秋帶走了。

這一走，就是永別。

徐夢秋被關(guān)進了南京老虎橋監(jiān)獄。

諷刺的是，這地方以前是他現(xiàn)在的“主子”關(guān)押革命者的地方，現(xiàn)在成了他的歸宿。

在監(jiān)獄里，他也折騰過，寫材料辯解，說自己是“被迫的”，想用早年的功績來抵消后來的罪孽。

這人啊，到死都沒明白，功是功，過是過，罪是罪。

你哪怕以前爬過刀山火海，只要你后來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同志，那你就是罪人，沒得洗。

說起來，那個年代像徐夢秋這樣的“尷尬人”其實不少。

有的脫黨了，就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老百姓日子；有的雖然離隊了，但嘴巴嚴，沒干壞事。

對這些人，建國后大多都寬容處理了。

但徐夢秋不一樣，他跨過了那條紅線——他當了幫兇。

1976年，徐夢秋在監(jiān)獄里病死，結(jié)束了他這荒唐的后半生。

這時候，距離他被捕已經(jīng)過去了27年。

他死的時候，外面的世界早就翻天覆地了，根本沒人記得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這就是歷史的公正。

它不會因為你曾經(jīng)少了兩條腿就原諒你的背叛，也不會因為你以前多風光就掩蓋你的罪惡。

劉伯承當年的那個電話，不僅僅是出于義憤，更是在維護一種最樸素的正義：背叛信仰的人，注定無路可走。

現(xiàn)在回頭看這段往事，挺讓人唏噓的。

徐夢秋這輩子，起點那么高，資歷那么深，結(jié)果就因為在最黑暗的時候沒守住那盞燈，最后只能消失在黑暗里。

一九七六年6月13日，他在牢房里咽了氣，終年75歲，連個給他收尸的親人都沒有。

參考資料：

孫穗芳，《我的祖父孫中山》，人民出版社，2011年（側(cè)面提及相關(guān)歷史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