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dāng)！"玻璃碎裂的聲音打破了初夏傍晚的寧靜。我驚恐地望著眼前這個咬牙切齒的男人，他剛剛摔碎了我最心愛的茶杯，茶水濺了一地，像是我此刻碎了一地的心。

"李紅，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媽一個人在老家，你就不能辭了這破工作回去照顧她？非得等著我每天下班累死累活再回去伺候？"丈夫張剛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突，那雙曾經(jīng)讓我心動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讓人陌生的怒火。

我強忍著淚水，雙手緊緊攥著圍裙。十五年的婚姻，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模樣。婆婆摔了一跤，髖骨骨折，需要人照顧。但我們在城里有房貸車貸，兒子小軍明年就高考了，我怎么可能說辭職就辭職？

"我也想幫忙照顧媽，但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張剛一把掀翻了餐桌，碗碟稀里嘩啦撒了一地，嚇得正在房間里寫作業(yè)的兒子小軍沖出來。

"爸！你干什么！"小軍擋在我面前，年僅十七歲的他眼中滿是驚恐與不解。

張剛指著我，咬牙道："你媽就是不孝順！我告訴你，明天不辭職，就別進(jìn)這個家門！"說完，他重重地摔上了門，留下滿屋狼藉和我們母子倆面面相覷。

這一刻，我知道，我必須做出選擇。

第二天清晨，我沒去單位，而是坐上了開往老家的長途汽車。顛簸的路途上，我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里五味雜陳。

我出生在偏遠(yuǎn)山村，是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xué)的女孩。畢業(yè)后，我在城里的銀行找到了工作，認(rèn)識了同是農(nóng)村出身的張剛。當(dāng)時他勤懇樸實，對我百般呵護(hù)，我們就這樣結(jié)了婚，生了兒子，過著平凡卻充實的生活。

直到三個月前，婆婆摔了一跤，一切都變了。

"李姐，你這是去哪��？"車上遇到了同村的王嬸，我勉強擠出笑容。

"回老家，看看婆婆。"我簡短地回答，不愿多談。

"哎喲，聽說你婆婆骨折了，可遭罪了。你們城里人工作忙，哪有時間照顧老人��！"王嬸嘆氣道，眼神中帶著幾分同情幾分審視。

我沉默著點點頭。農(nóng)村老人養(yǎng)老問題，是多少家庭的心頭大患�？蓮垊偙莆肄o職的做法，又怎么能解決根本問題？

四個小時后，我站在婆婆家門口。院子里雜草叢生，屋檐下晾曬的被褥透著一股霉味。婆婆躺在炕上，見我來了，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紅啊，你怎么來了？工作不忙嗎？"婆婆艱難地?fù)纹鹕碜�，嗓音干澀�?/p>

我放下行李，倒了杯水給她，細(xì)看之下，婆婆消瘦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更深了。"媽，我來照顧您幾天。"

"你們城里人，哪有時間啊。"婆嬸的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晚上，我打掃完屋子，洗好了婆婆的衣服，給她換上干凈的被褥。婆婆握著我的手，眼睛濕潤了："紅啊，你別管我了，我一個老太婆，死活都無所謂..."

"媽，別這么說。"我心里一陣難過，"您是我們家的老人，我們會想辦法的。"

夜深人靜，躺在婆婆身邊，我的手機突然亮了。是小軍發(fā)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媽，你什么時候回來？爸又喝酒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小軍的聲音顫抖，鏡頭里隱約可見張剛躺在沙發(fā)上，旁邊散落著啤酒瓶。

我輕聲安慰兒子，心里卻五味雜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既照顧不好婆婆，也顧不上家庭，工作還要丟，我們的生活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煮好了小米粥，喂婆婆吃藥。鄰居王大娘過來串門，看到我忙前忙后，感慨道："紅啊，你比村里那些媳婦孝順多了。不過，你辭了工作，家里怎么辦�。�"

我愣了一下："我沒辭工作，請了幾天假。"

王大娘驚訝地瞪大眼睛："可你家剛子昨天在電話里跟你小叔子說，你已經(jīng)辭職了，準(zhǔn)備在家照顧老人呢！"

這句話像晴天霹靂，我握著碗的手一抖，差點掉在地上。張剛竟然私自做了這樣的決定，連問都沒問我！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單位領(lǐng)導(dǎo)打來的。"李紅，你的辭職申請是怎么回事？我們都很驚訝，你工作一向認(rèn)真負(fù)責(zé)..."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張剛竟然冒充我給單位發(fā)了辭職申請！憤怒、委屈、不甘，各種情緒一齊涌上心頭。這個家，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要犧牲一切嗎？

晚上，我再次接到小軍的電話，說爸爸又喝醉了，還在打電話跟親戚們說我已經(jīng)辭職，準(zhǔn)備長期在老家照顧婆婆。

我下定了決心。第三天一早，我找來了村里的護(hù)工李阿姨，和她商量好了工資，請她照顧婆婆。然后，我給張剛發(fā)了一條信息："我會回去，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回到城里，我直奔單位，找到領(lǐng)導(dǎo)解釋了情況，撤回了所謂的"辭職申請"。隨后，我開車回家，發(fā)現(xiàn)張剛正在客廳喝酒，見我回來，他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怎么，良心發(fā)現(xiàn)了？"

我放下包，平靜地說："我請了李阿姨照顧媽，每月工資我出，周末我們輪流回去看望。我不會辭職，因為這個家需要我的收入，小軍的學(xué)費、我們的房貸、以及媽的醫(yī)藥費，都需要錢。"

張剛騰地站起來："你什么意思？我說了讓你辭職！"

我深吸一口氣："你有什么權(quán)利替我做決定？你覺得一個人辭職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我們是一家人，應(yīng)該共同面對困難，而不是讓一個人犧牲一切！"

"你..."張剛還想說什么，我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擔(dān)心媽，我也心疼她。但解決問題的方法不是逼我放棄工作，而是我們一起想辦法。"我拿出手機，給他看護(hù)工阿姨發(fā)來的婆婆狀況良好的視頻，"這才是對媽最好的安排，而不是讓我辭職回去，結(jié)果全家陷入經(jīng)濟(jì)困境，那樣對誰都沒好處。"

張剛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時，小軍從房間走出來，怯生生地問："媽，你不走了吧？"

我緊緊抱住兒子："媽不走，我們一家人一起面對困難。"

幾天后，我們一家三口回老家看望婆婆�？吹轿覀円黄鸪霈F(xiàn)，婆婆臉上終于有了笑容。護(hù)工阿姨照顧得很好，婆婆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傍晚，我和張剛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就像年輕時那樣。他握住我的手，低聲道："對不起，我太自私了。我只想著讓你一個人解決問題，沒考慮過你的感受。"

我靠在他肩膀上："我們是家人，困難應(yīng)該一起面對。你爸走得早，你媽一個人不容易，我們會想辦法照顧好她，但也不能犧牲我們的生活和小軍的未來。"

張剛點點頭，眼里閃著淚光："以后不會再那樣了，我保證。"

回城的路上，我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心里終于踏實了。人生路上會有很多艱難的選擇，但只要我們共同面對，沒有過不去的坎。

那個砸了家的男人，終于明白了家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