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英國旅游，把你5700退休金給我5000行嗎？"

堂哥劉強的話如晴天霹靂，我握著奶奶出院手續(xù)的手僵在半空中。十二天來，我?guī)缀鯖]離開過病房一步，腰酸背痛，眼睛布滿血絲，而他只在最后一天開車來接人，張口就要退休金。

奶奶坐在輪椅上，渾濁的眼神在我和堂哥之間游移。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還沒散去，我的心卻比這味道更苦。

01

三個月前，我剛辦完退休手續(xù)，拿到人生第一筆退休金5700元時，心情是復(fù)雜的。四十年的工廠生涯結(jié)束了，我終于可以好好陪伴家人。

那天回到家，妻子小麗正在廚房忙碌，十八歲的兒子小明在客廳寫作業(yè)。我把退休證放在茶幾上，長舒一口氣。

"爸，恭喜你解放了。"小明抬起頭笑著說道。

我摸摸他的頭："以后爸能多陪你們了。"

妻子端著菜走出來："老王，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先好好休息，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個輕松的活干干。"我說道，"錢不用賺太多，夠花就行。"

那時候的我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我每天送兒子上學(xué)，接妻子下班，偶爾去公園散步，生活雖然不富裕，但很安穩(wěn)。

周末的時候，我會去看看奶奶。她今年八十六歲，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身體還算硬朗。每次去看她，她總是拉著我的手不松開。

"小王啊，你現(xiàn)在退休了，要多保重身體。"奶奶的手很瘦，但握得很緊。

"奶奶，您也要保重。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

奶奶點點頭，但眼神里有些落寞。后來我才知道，那種落寞是因為她感覺自己成了負(fù)擔(dān)。老人家的心思，總是這樣細(xì)膩而敏感。

02

一個月后的深夜，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我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聽到奶奶虛弱的聲音。

"小王，我覺得不舒服，胸口疼得厲害。"

我瞬間清醒，披上衣服就往外跑。小麗也醒了，擔(dān)心地問："怎么了？"

"奶奶病了，我去看看。"

趕到奶奶家時，她正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我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醫(yī)院跑。

急診科的醫(yī)生檢查后說："老人家心臟有問題，需要住院觀察。"

辦理住院手續(xù)時，我掏出了剛發(fā)的退休金。5700元，交了住院押金后，只剩下1700元。

病房里，奶奶躺在床上，吊著點滴。她握著我的手，眼中含著淚水。

"小王，讓你花錢了。"

"奶奶，別說這些。您養(yǎng)大了我爸，我爸養(yǎng)大了我，現(xiàn)在輪到我照顧您了。"

奶奶的眼淚落下來："你堂哥他們呢？"

我沉默了。堂哥劉強在市里做生意，收入不錯，但從奶奶生病到現(xiàn)在，連個電話都沒打過。堂姐嫁到外地，倒是發(fā)了微信問候，但也沒說要回來。

"他們都忙，我反正退休了，有時間。"我安慰奶奶說道。

其實心里很苦。一個人照顧病人真的很累，尤其是老人，晚上經(jīng)常不安穩(wěn)，我?guī)缀鯖]睡過整覺。但看著奶奶依賴的眼神，我告訴自己要堅持。

03

住院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guī)缀鯖]離開過醫(yī)院。白天陪奶奶檢查、輸液，晚上就在病房的折疊床上將就一夜。

妻子小麗每天下班后會來送飯，有時候還帶著兒子小明�？粗麄兤v的樣子，我心里很愧疚。

"老王，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小麗悄悄對我說。

"沒事，我還撐得住。"我強顏歡笑。

小明走到奶奶床邊，握著她的手說："太奶奶，您要快點好起來。"

奶奶摸著他的頭，眼中有了光彩："好孩子，都這么大了。"

病房里的其他患者家屬看著我們，有些人會小聲議論："這老人真幸福，孫子這么孝順。"

我聽了心里五味雜陳。如果堂哥堂姐能來幫忙，哪怕是輪流照看，我也不會這么累。但我不能抱怨，奶奶需要我。

第五天的時候，醫(yī)生說奶奶的心臟情況有所好轉(zhuǎn)，但還需要繼續(xù)觀察。我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擔(dān)心起醫(yī)藥費的問題。

那天晚上，我偷偷地在走廊里給堂哥打電話。

"強子，奶奶住院了，你能不能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傳來堂哥不耐煩的聲音："我這邊生意忙得很，實在走不開。你不是退休了嗎？正好有時間照顧。"

"可是醫(yī)藥費..."

"先墊著吧，等奶奶出院了再說。"

電話掛斷了，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心情格外沉重。

04

第八天，奶奶的病情突然惡化。那天凌晨三點，她突然呼吸困難，我急忙叫來醫(yī)生。

搶救室外，我來回踱步，手心出汗。小麗和小明也趕來了，我們?nèi)齻�人抱在一起，默默祈禱。

兩個小時后，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老人家脫離危險了，但需要轉(zhuǎn)到重癥監(jiān)護室。"

重癥監(jiān)護室的費用更高，一天就要一千多元。我看著賬單，手都在發(fā)抖。家里的積蓄本來就不多，這樣下去真的撐不住了。

我再次給堂哥打電話，這次他的語氣更加冷淡。

"我真的抽不開身，你先照顧著。錢的事情，等奶奶好了再說。"

"強子，奶奶是你親奶奶��！"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p>

"我知道，但我真的忙。你不是一直說要盡孝嗎？現(xiàn)在正是時候。"

我愣住了，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重癥監(jiān)護室外的椅子上，看著里面躺著的奶奶，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麗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老王，我們一起想辦法。"

"能有什么辦法？我們家就這么點錢。"我苦笑著搖頭。

這時，小明走過來，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紙盒："爸，這是我攢的壓歲錢，您先拿去用。"

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我的心都要碎了。

05

第十二天，經(jīng)過醫(yī)生的全力救治，奶奶終于可以出院了。雖然還需要定期復(fù)查和服藥，但至少生命無憂了。

我去辦出院手續(xù)的時候，心情很復(fù)雜。這十二天來，我?guī)缀鯖]有離開過病房，腰酸背痛，精疲力盡，但看到奶奶能夠康復(fù)，一切都值得。

醫(yī)藥費總共花了一萬三千多元，除了奶奶的醫(yī)保報銷部分，我們自費了八千元。我的退休金早就花光了，還借了朋友的錢。

正在辦手續(xù)的時候，堂哥劉強終于出現(xiàn)了。他開著新買的奧迪，穿著名牌衣服，看起來精神抖擻。

"小王，辛苦你了。"他拍拍我的肩膀，但語氣聽起來并不真誠。

我點點頭，沒說話。這十二天來的委屈和疲憊，不是一句"辛苦了"就能化解的。

我們一起回到病房，奶奶看到堂哥，臉上露出了笑容。

"強子來了。"奶奶的聲音還很虛弱。

"奶奶，我來接您回家。"堂哥說道，然后轉(zhuǎn)向我，"小王，我?guī)湍惆涯棠趟突厝ァ?

我正準(zhǔn)備推輪椅，堂哥卻叫住了我。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小王，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

堂哥環(huán)顧四周，確認(rèn)沒人注意后，湊近我的耳邊，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急切："我最近談成了一個大生意，需要去英國考察市場。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但是手頭有點緊，你知道做生意資金周轉(zhuǎn)..."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疲憊的臉："我要去英國旅游，把你5700退休金給我5000行嗎？"

我呆住了，手中的出院單據(jù)飄落在地。

06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堂哥劉強看起來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硬著頭皮重復(fù)了一遍："就是借我5000塊錢，我去英國處理些生意上的事。你放心，回來就還你。"

我感覺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十二天來的委屈、憤怒、疲憊瞬間爆發(fā)出來。

"劉強，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的聲音在顫抖，"奶奶住院十二天，我陪了十一天！你在哪里？你連個面都沒露過！現(xiàn)在奶奶剛出院，你就來要我的退休金？"

堂哥臉色有些難看："小王，你別激動。我不是不想來，實在是生意太忙了。而且你不是退休了嗎？正好有時間照顧奶奶。"

"有時間照顧是我的責(zé)任，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責(zé)任！"我指著他，"奶奶也是你的奶奶！醫(yī)藥費八千塊錢，你出過一分錢嗎？"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看向我們，奶奶也被嚇到了，用虛弱的聲音說："別吵了，別吵了。"

堂哥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錢的事以后再說�，F(xiàn)在是我需要用錢的時候，你幫幫我。"

"幫你？"我冷笑，"我?guī)湍闶裁戳�？奶奶生病的時候你在哪里？她半夜疼得睡不著覺的時候你在哪里？我連續(xù)十一個晚上沒睡好覺的時候你在哪里？"

堂哥開始有些惱怒："你說這些有什么用？錢我會還你的。5000塊錢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大數(shù)目。"

"不是什么大數(shù)目？"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是我的退休金！我全部的退休金才5700！我為了奶奶的醫(yī)藥費已經(jīng)借了朋友的錢！你知道我這些天過得多難嗎？"

07

奶奶聽到我們的爭吵，努力從床上坐起來，顫抖著說："別為了我吵架，別為了我吵架。"

我趕緊過去扶住奶奶："奶奶，您別激動，躺下休息。"

堂哥卻不依不饒："小王，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是兄弟，互相幫助不是應(yīng)該的嗎？我在生意上遇到困難了，你就不能支持一下？"

"支持？"我轉(zhuǎn)身面對他，"你要的不是支持，你要的是理所當(dāng)然！你覺得我照顧奶奶是應(yīng)該的，你不出現(xiàn)是應(yīng)該的，你不出錢是應(yīng)該的，現(xiàn)在要我的錢也是應(yīng)該的！"

"我沒有這樣想..."堂哥想要辯解。

"你沒有這樣想？"我打斷他，"那你告訴我，奶奶住院這十二天，你除了今天來接人，還做過什么？打過一個慰問電話嗎？問過一次奶奶的病情嗎？關(guān)心過醫(yī)藥費夠不夠嗎？"

堂哥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繼續(xù)說道："你知道嗎？第八天的時候，奶奶病情惡化，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搶救。那一夜我守在外面，心都要跳出來了。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忙，沒時間來。我當(dāng)時就想，如果奶奶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面對她？怎么面對自己？"

奶奶聽到這里，眼淚流了下來："小王，你受苦了。"

"奶奶，我不苦。"我握著奶奶的手，"照顧您是我應(yīng)該做的。但是..."我看向堂哥，"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責(zé)任。"

堂哥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你說夠了沒有？我承認(rèn)我沒有盡到責(zé)任，但現(xiàn)在我真的需要這筆錢。英國那邊的合作伙伴在等我，這個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那是你的機會，不是我的義務(wù)。"我冷冷地說。

08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能聽到醫(yī)療設(shè)備的聲音和奶奶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奶奶用微弱的聲音說話了："強子，小王說得對。這些天都是他在照顧我，你確實應(yīng)該承擔(dān)一些責(zé)任。"

堂哥聽到奶奶這樣說，臉色漲得通紅："奶奶，我不是不想照顧您，我真的是..."

"我知道你忙。"奶奶打斷了他，"但是小王也不容易。他剛退休，退休金也不多。你現(xiàn)在開著這么好的車，生意做得不錯，為什么要向他借錢？"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堂哥開的奧迪車價值四十多萬，他的生意確實做得很好。而我的退休金一個月才5700元，這次為了奶奶的醫(yī)藥費已經(jīng)花光了所有積蓄。

"奶奶，生意的事情很復(fù)雜，有時候資金周轉(zhuǎn)..."堂哥還想解釋。

"夠了。"奶奶雖然虛弱，但語氣很堅決，"強子，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接我回家了。小王會照顧我的。"

堂哥愣住了："奶奶..."

"走吧。"奶奶閉上了眼睛，"等你什么時候真正想承擔(dān)責(zé)任了，再來看我。"

堂哥站在那里，臉色變化了好幾次，最后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我坐在奶奶床邊，握著她的手。奶奶睜開眼睛，看著我說："小王，奶奶對不起你。"

"奶奶，您別這樣說。"我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

"不是應(yīng)該的。"奶奶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是因為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奶奶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你這樣的孫子。"

從醫(yī)院回家的路上，我推著輪椅，奶奶坐在上面。陽光很好，空氣很清新，和醫(yī)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形成鮮明對比。

奶奶突然說："小王，你的退休金奶奶會補給你的。"

"奶奶，您別想這些。"

"不，我心里有數(shù)。"奶奶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奶奶活了八十六年，什么人沒見過？有些人嘴上說得好聽，但關(guān)鍵時刻就看出真心了。你堂哥...唉，算了，不說他了。"

我們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覺得很踏實。雖然錢花光了，雖然很疲憊，但我問心無愧。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堂哥從英國寄來的明信片，上面寫著："小王，英國很美，生意很順利。謝謝你照顧奶奶。等我回國請你吃飯。"

我看著明信片，笑了笑，然后把它放進(jìn)了抽屜。

有些事情，不是一頓飯就能解決的。有些責(zé)任，也不是一張明信片就能推卸的。

但我不后悔。因為我知道，真正的親情不是計算得失，而是在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奶奶現(xiàn)在身體恢復(fù)得不錯，每天我都會去看她。她總是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說："小王，你是個好孩子。"

而我，也在這次經(jīng)歷中學(xué)會了什么叫責(zé)任，什么叫擔(dān)當(dāng)，什么叫無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