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齊白石畫麻雀的技法精髓可概括為三個維度：一是"觀察-提煉"的寫生體系，1923年起每日觀察庭院麻雀動態(tài)，特別攻克"頭向右"的造型難點；二是"簡筆傳神"的筆墨語言，78歲所作《麻雀》僅用19筆完成，通過"意到筆不到"的頸項留白表現(xiàn)靈動神態(tài)；三是社會批判的文人精神，以"東啄西剝"的題跋將麻雀轉(zhuǎn)化為對剝削階級的隱喻。從69歲寫生稿到79歲創(chuàng)作，十年錘煉終成"筆減神足"的經(jīng)典范式。

白石老人畫鳥喜用八大山人的畫法，老人畫鳥種類很多，都從寫生中提煉得來，所以傳神。這里只以麻雀為例。白石老人原來不喜歡畫麻雀，1923年畫家金拱北、王夢白都畫麻雀，可是，金拱北1畫的麻雀太真實了，很像標本;王夢白畫的麻雀用筆太破碎，好像落水的麻雀，兩人所畫都不成功，因此引起老人畫麻雀的興趣。從此，每天在庭院觀察麻雀的形態(tài)、動作，細心體會、寫生，每天在作畫空余的時間要練習(xí)畫一二小幅麻雀，漸漸地把它的形態(tài)掌握住了。他說:“畫麻雀頭向左很易，頭向右較難?！彼?，他寫生時總畫正面的和右面的麻雀。這樣的每天觀察，兒個月以后，他把麻雀的動作、精神全部都提煉好了，畫出的麻雀就如同活麻雀一般，金拱北和王夢白都認為趕不上他。

圖21 齊白石69歲畫的《麻雀寫生》·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圖22 齊白石78歲畫的《麻雀》·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此后，他還不斷對麻雀寫生。這是他六十九歲第五次對麻雀的寫生素材(圖21)，已經(jīng)看出老人完全抓住了麻雀的精神。再看十年后畫的這幅冊頁(圖22)，小樹枝上棲著一只麻雀，簡單幾筆，姿態(tài)如生，比起寫生小稿更生動多了。這是經(jīng)過十年加工提煉后的創(chuàng)作，已經(jīng)充分吸收和運用了八大山人的簡練夸張的手法。四筆焦墨就畫出了干樹枝，兩筆淡墨畫出了雀的體形，又一筆赭墨鉤出了雀頭，用重墨一橫折和兩個墨點就畫出了硬殼嘴和眼睛，在胸部又一道重墨和兩筆點，鉤出雀胸的特征，再六筆短線畫出雀爪。一幅作品完成了，總共不過十九筆。這是我要求老人用最簡練的筆法畫麻雀的。難在筆減而神足，尤其難在頭頸相連地方空白著一筆不畫，利用“意到筆不到”的道理，處理特別巧妙，使雀的頭部非常活動，是抓住了鳥類頭部四顧不停的神態(tài)。

△ 圖23齊白石書畫作品《梅石麻雀》·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又如，梅石麻雀遠眺欲飛一幅(圖23)，要把麻雀正要展翅飛起的神情畫出，除翅膀動作抓住外，精神全在尾巴的一筆，要恰到好處，高一點低-點就不像要飛的樣子了。又像落在蘭花旁邊尋食的三只麻雀(圖24)，各有各的姿態(tài)，趣味很是濃厚。我們仔細觀察，即知寫生與創(chuàng)造的關(guān)系是非常密切的。但寫生與創(chuàng)作究竟不同，從寫生到創(chuàng)造要畫家經(jīng)過辛苦加工的過程。一般學(xué)他畫動物的學(xué)生們，都沒有經(jīng)過這樣辛苦加工的過程，所以學(xué)到了皮毛，大都不能形神兼?zhèn)洹?/p>

△ 圖23齊白石書畫作品《蘭花麻雀》·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老人曾記道:“余畫動物稍有研究，偶看覺易，臨摹頗難。余自信如此。如有能似余者，惟所畫猶以為未足?！蔽覀兛绰槿笇懮迨前资先肆艢q畫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過十年以后才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白石老人是農(nóng)民出身，討厭麻雀糟毀糧食，常畫麻雀寓意剝削，常題:“家雀家雀，東啄西剝，糧盡倉空，汝曹何著?！边@是他看到舊社會有錢的官宦人家，輕視勞動，過著寄生腐化生活，非常痛恨，所以就畫麻雀卑視他們的剝削與寄生。（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畫法與欣賞、齊白石傳人書畫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