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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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南兒北兒思歸苦，一夢家山淚如雨。”這首傳唱百年的悲歌，道盡了靖康之變后，北宋宗室女眷在金國所遭受的非人折磨。公元1127年，金軍攻破汴京，上至皇后妃嬪，下至宗室婦女，都成了虜隸，這個所謂的靖康之恥，是華夏文明史上最深的一道血痕。

而107年后的蔡州城破，金國哀帝自焚，這段宿怨似乎迎來了一個血色的終焉，今天老達子就帶大家一起走進那段靖康之變后的蔡州去看看孟珙當時到底做了什么～～

那塊被平分的尸骨

公元1234年（南宋端平元年）的正月，南宋名將孟珙統(tǒng)領(lǐng)的宋軍與蒙古軍隊合圍蔡州。這場戰(zhàn)斗的慘烈程度，簡直令人后背發(fā)麻。

根據(jù)《宋史·孟珙傳》里的記載：“珙與倢分金主骸骨，收其玉璽、金帶、玉帶。”

這里有一個極為冷門的細節(jié)，就是金哀宗完顏守緒在城破之際，深知作為亡國之君的下場，他極度自尊且決絕，將皇位傳給將領(lǐng)完顏承麟（金末帝），隨后自縊于幽蘭軒。

為了不讓尸體受辱，他遺命火化，但宋蒙聯(lián)軍動作太快，火還未燒完，孟珙就帶人沖了進去。

孟珙當時帶回南宋臨安的，除了玉璽，最核心的就是金哀宗的一半尸骨，另一半被蒙古將領(lǐng)塔察兒取走。在《宋史·理宗本紀》中詳細記錄了南宋朝廷的反應：朝廷舉行了規(guī)模宏大的獻俘儀式。

這不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為了告慰太廟。107年前，金人搶走了大宋的尊嚴，107年后，大宋名將帶回了金國皇帝的尸骨。這種跨越世紀的對等報復，在正史中是清晰可查、無可爭議的。

孟珙真的親自上陣了嗎？

在民間野史和一些筆記小說（如《焦氏類林》）中，流傳著一個極其香艷且解氣的橋段：孟珙在蔡州抓獲了金國的皇后（或高等級后妃），不僅親自凌辱，還命畫工當場畫下《嘗后圖》，以報當年金人凌辱宋朝宗室女眷之仇。

但如果深入研讀《金史·后妃傳》，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尷尬的事實：金哀宗在逃往蔡州的過程中，由于走得匆忙且局勢混亂，他并沒有攜帶龐大的后妃團隊。當時的金國皇后徒單氏，以及大部分后妃，實際上一直留在汴京（開封）。

公元1233年，汴京守將崔立投降蒙古，他在開封做了一件極其卑劣的事：為了討好蒙古貴族，他下令搜捕金國宗室女眷，包括皇后、嬪妃、公主在內(nèi)的五百余人，全部裝車送往蒙古首都和林。

《金史》卷十八記載：“庚子，崔立以前后妃、宗室等送和林?！?/p>

這意味著，當孟珙在1234年攻克蔡州時，他面對的是一個只有殘兵敗卒和自焚皇帝的死城。那些所謂的金國后妃，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jīng)在北上蒙古的荒涼路途中，重演了當年北宋女眷的悲劇，只不過這次的施暴者換成了蒙古人。

為什么會有《嘗后圖》？

既然孟珙不可能在蔡州遇到金國皇后，那么《嘗后圖》這種傳聞是從哪兒來的？

在南宋乃至元朝的漢人語境中，靖康之變是一個揮之不去的集體創(chuàng)傷。金人當年在《呻吟語》等記錄中所表現(xiàn)出的殘暴，讓南方漢人在心理上極度渴望一次“以牙還牙”的宣泄。

而孟珙作為那個時代的戰(zhàn)神，被賦予了這種心理代償?shù)穆毮堋Ｃ乡畹某錾矸浅Ｓ幸馑?，他是隨州棗陽人，祖上是岳家軍的骨干。他的曾祖父孟安、祖父孟林，都曾跟隨岳飛北伐。這種岳家軍傳人的標簽，讓他成為了民間眼中最適合完成雪恥任務的人選。

文人們在筆記中杜撰孟珙炮制《嘗后圖》，本質(zhì)上是一種文字復仇。這種現(xiàn)象在歷史中屢見不鮮，就像《明實錄·太祖實錄》中對于元順帝倉皇北遁的細節(jié)描寫，往往帶有某種丑化的主觀色彩，是為了在精神層面完成對前朝的徹底解構(gòu)。

儒將之風與戰(zhàn)略眼光

如果我們只盯著那個虛構(gòu)的《嘗后圖》，實際上是貶低了孟珙這位一代名將。

真實的孟珙，他的戰(zhàn)略高度遠超同時代的將領(lǐng)。在《宋史》卷四百一十二中，孟珙在滅金后的表現(xiàn)堪稱老辣。他并沒有沉溺于所謂的復仇快感，而是迅速向宋理宗上書，提出了“聯(lián)蒙滅金”后的戰(zhàn)略隱患。

在《宋史·孟珙傳》中有這樣一段極其冷門卻關(guān)鍵的記錄：孟珙在滅金歸來后，并沒有閑著，他敏銳地察覺到蒙古軍隊在撤離時的詭異動向。他向朝廷建議：“金亡，蒙必來。宜于江、淮、荊、襄間，增設(shè)防戍。”

他不僅是在帶兵打仗，他還在設(shè)計整個南宋后期的國防體系。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績，實際上是經(jīng)營著荊襄防線。他建立的屯田養(yǎng)兵制度和對降卒的處理方式，在后來的宋蒙戰(zhàn)爭中發(fā)揮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一個能夠統(tǒng)籌全局、安置流民、在襄陽城下硬抗蒙古鐵騎數(shù)十年不倒的戰(zhàn)神，其行為邏輯是高度理性且具備政治克制力的。他這種身份和修養(yǎng)的將領(lǐng)，絕不可能像地攤文學描寫的那樣，在戰(zhàn)場上通過凌辱婦女來尋找快感。

老達子說

蔡州之戰(zhàn)后的107年，南宋朝廷將金哀宗的尸骨分成兩份：一份埋在臨安的大理寺獄底，一份告祭太廟。這種處理方式，在當時的法度下，已經(jīng)是對敵國最高級別的政治羞辱和復仇了。

我們不需要杜撰《嘗后圖》來證明南宋的強硬，孟珙帶領(lǐng)的那支軍隊，在蔡州城破的那一刻，已經(jīng)用手中的橫刀和神臂弓，洗刷了那場持續(xù)了百年的恥辱。

金哀宗自縊前的那句“朕亡國，非朕之罪，乃時也”，在孟珙這位戰(zhàn)神面前，不過是敗者的哀鳴而已。

真正的強者，復仇于廟堂之上，決勝于疆場之間。孟珙，這位真正終結(jié)了金國的英雄，他的名字應該與“洗雪靖康恥”聯(lián)系在一起，而不是被一幅子虛烏有的污穢畫作所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