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海風(fēng)呼嘯，巨浪拍打著這艘名叫“太康”號的軍艦。

就在這顛簸的船艙里，蔣介石把一個本子遞到了大兒子蔣經(jīng)國手里，封皮上也印著“太康”兩個字。

比起外頭那能吞人的海浪，本子里記載的東西，才真叫蔣經(jīng)國看得心驚肉跳。

翻開那頁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父親對未來的盤算：要把地租減到三七五，要給佃農(nóng)保障，要收富人的所得稅，要搞社會保險，甚至連“耕者有其田”、限制資本擴張這些詞都寫上去了，還沒忘加上土地債券和勞工權(quán)益。

要是把落款遮住，誰都會覺得這分明就是對手那邊的宣傳口號。

但這確確實實是蔣介石親筆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

在這個徹底告別大陸的節(jié)骨眼上，這位靠著江浙財團和鄉(xiāng)紳勢力起家的舊派人物，總算把一筆賬給算清楚了：這江山易主，根本賴不著兵力太少，也怪不得美國人給的錢不夠，歸根結(jié)底，是他壓根沒把“人”當(dāng)回事，沒解決過老百姓最在乎的吃飯穿衣問題。

只可惜，這筆賬算明白得太遲了，黃花菜都涼了。

把時間往前推幾天，他當(dāng)時還縮在老家溪口，正面臨著這輩子最難過的一道坎。

這哪是什么簡單的撤退，分明是一場關(guān)于到底啥才是“保命本錢”的最后清算。

咱們把日歷翻回1949年5月頭上。

那會兒，在奉化老家都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炮火聲，一聲緊似一聲。

南京那邊早就守不住了，江南那條防線跟紙糊的一樣，瞬間就被撕得粉碎。

百萬解放軍那是排山倒海般地壓過來，國民黨剩的那幾十萬殘兵敗將，正如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只想找條活路。

可偏偏這時候，蔣介石把自己關(guān)在溪口慈庵那個小房子里，跟個打坐的和尚似的，雷打不動。

他不挪窩，底下人誰敢先跑？

你要說他這是那是鬧情緒吧，也不全對。

他其實是在耗時間，或者說，是在腦子里一遍遍推演那條逃生路線。

蔣經(jīng)國實在熬不住了，拉著親信俞濟時偷偷溜進屋勸老爺子。

恰好這時，俞濟時帶來個要命的消息：對面的人馬已經(jīng)穿過了嵊縣，看那架勢，是直奔象山港去的。

就這一句話，把蔣介石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

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路，滿打滿算就兩條。

頭一條，是老規(guī)矩走水路。

順著剡溪往下漂，四十公里一晃就到寧波港。

這路那是又快又穩(wěn)當(dāng)，平日里蔣介石回鄉(xiāng)祭祖都走這條道。

第二條，那是苦差事，得翻山越嶺，硬生生從陸路鉆到象山港去。

按咱們普通人的想法，都要逃命了，那肯定哪個快選哪個。

坐船去寧波，省心又省力。

可蔣介石腦子里的算盤珠子是這么撥的：

對手兵貴神速，只要把寧波拿下來，頭一件事絕對是封死鎮(zhèn)?？凇?/p>

這時候要是往寧波跑，那就等于自個兒往麻袋里鉆，到時候被人那是甕中捉鱉，插翅難飛。

反過頭來看那條山路：從嵊縣往象山走，全是羊腸小道。

機械化部隊在那兒根本跑不起來。

只要新昌那邊沒被切斷，他就還有個打時間差的機會。

于是，他拍板定了個讓人大跌眼鏡的主意：放著寬敞的寧波大道不走，非要去鉆象山的山溝溝。

臨走前，他領(lǐng)著一家老小，最后一次去給老母親上墳。

站在蔣母的墓碑前，這個統(tǒng)治了中國二十多年的硬漢徹底繃不住了。

他把長袍一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娘??！

不孝順的瑞元，要把您一個人扔在這兒了！”

那一嗓子，聽得旁邊的保鏢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可這哭歸哭，眼淚一擦，他牙關(guān)咬得咯咯響，發(fā)誓說“我早晚還得回來”。

一轉(zhuǎn)身，讓蔣經(jīng)國扶著，頭也不回地鉆進了汽車。

幾輛美式大轎車像瘋了似的沖出武嶺門。

路上靜悄悄的，沒老鄉(xiāng)送行，也沒敢弄出大動靜。

因為他心里明鏡似的，要是再晚這么一步，這盤棋就徹底死絕了。

蔣介石的前腳剛邁出去，解放軍后腳跟就踏進來了。

1949年5月25日，三野21軍61師183團的大部隊開進了溪口鎮(zhèn)。

史書上管這叫“解放”，說白了，就是一場全副武裝的行軍。

溪口鎮(zhèn)上早就空了，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一個營的兵力被扔在幾十公里外的定海。

這兒有個特別耐人尋味的細節(jié)，把“國民黨到底輸在哪兒”這事兒給扒了個底朝天。

先瞧瞧國民黨這頭。

蔣介石臨跑路前，還專門費心思挑了個新鎮(zhèn)長。

據(jù)說這位鎮(zhèn)長是窮苦出身，才上任兩天。

蔣介石到了這步田地，還想玩這種把戲，裝出一副“親民”的樣子，想給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留個好印象，或者說是做給新政權(quán)看，假裝這里是“窮人當(dāng)家”。

再看看解放軍那頭。

隊伍進城前，專門在塔下那邊歇腳吃飯，整理衣冠，那是三令五申要守紀(jì)律。

干部們心里跟明鏡似的，戰(zhàn)士們對蔣介石那是恨得牙癢癢。

但這畢竟是蔣介石的老窩，要是大伙兒為了出氣亂砸一通，那政治上的名聲可就臭了。

183團進鎮(zhèn)子的時候，隊伍排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十足。

鎮(zhèn)上的買賣鋪子該開張開張，唯獨蔣家的豐鎬房和蔣介石出生的那個鹽鋪大門緊閉。

師里的領(lǐng)導(dǎo)穿過鎮(zhèn)子，直接去了蔣介石最后的落腳點——慈庵。

這一進門，大伙兒都愣住了，誰也沒吭聲。

從外頭瞅，這慈庵就是幾間普普通通的平房，看著甚至還有點寒酸。

可一進屋，好家伙，那是別有洞天。

屋里的擺設(shè)，清一色全是那時候最時髦的西洋貨，那豪華勁兒比那個有名的豐鎬房還厲害。

冷氣機、大沙發(fā)、抽水馬桶，要啥有啥，住這兒簡直比住皇宮還滋潤。

師政委王靜敏背著手轉(zhuǎn)了一圈，冷不丁冒出一句：“這倒是挺像蔣介石的為人。”

表面上裝得道貌岸然、勤儉節(jié)約，骨子里卻是極盡奢靡、貪圖享受。

這種表里不一的作派，不就是國民黨那個政權(quán)的活畫像嗎？

而就在這會兒，解放軍的戰(zhàn)士們正抱著槍睡在溪口的馬路牙子上，紀(jì)律嚴(yán)明，不動老百姓一針一線。

一邊是“假裝找個窮鎮(zhèn)長”的作秀和屋里藏著的榮華富貴；另一邊是令行禁止、鐵打的紀(jì)律。

這仗啊，還沒真刀真槍地干，輸贏在人心這桿秤上早就定死了。

蔣介石逃出溪口的第二天一大早，“太康”號就晃蕩到了吳淞口外頭。

這時候回頭看上海，那已經(jīng)是個大火坑了。

蔣介石站在高高的指揮塔上往西邊瞅。

眼前的場面那是既壯觀又慘烈：曳光彈跟螢火蟲似的滿天飛，槍炮聲比過年的鞭炮還密，半邊天都被火光映得通紅。

這是他苦心經(jīng)營了二十年的老底子，是國民黨的錢袋子，眼瞅著全都要化成灰了。

那種沖擊力，讓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欄桿，心跳都快漏了半拍。

可就在這種極度的刺激下，蔣介石做出了第二個要命的決定——關(guān)于怎么“斷臂求生”。

他給湯恩伯下了道死命令：

“要是船不夠用，就把能打仗的部隊先撤出來，那些搞運輸?shù)?、打雜的統(tǒng)統(tǒng)扔下！

凡是帶不走的重家伙，全部砸爛，推進黃浦江喂魚，絕不能便宜了共軍！”

這命令聽著是真狠，甚至有點喪心病狂，可要是從純軍事保命的角度看，這招又精明得嚇人。

當(dāng)時那情況，國民黨在上海囤了20萬人馬，可船根本不夠用。

蔣介石心里的算盤珠子又撥響了：

重武器沒了，只要美國人肯給錢，還能再買，或者到了臺灣自己造。

雜牌軍沒了，到了島上還能再抓壯丁。

可是，那些見過血、真刀真槍干過仗的老兵油子，要是丟在上海，那就真絕種了。

那是他以后想“翻盤”唯一的本錢。

寧愿把坦克大炮都扔進黃浦江，也得把那5萬殘兵敗將給帶走。

在這半個月里，蔣介石忙活來忙活去就三件事：運兵、運金條、運特務(wù)。

金條是活命錢，特務(wù)是控制人的手段，軍隊是保命符。

這“三樣寶貝”被他一股腦搬到了臺灣。

至于那些扔在上海灘的物資，還有那15萬沒擠上船的“棄子”，在他眼里，那就是不得不交的學(xué)費。

船開進了茫茫大海，四周漆黑一片。

“太康”號就像個黑色的幽靈，在風(fēng)浪尖上鉆來鉆去。

接連挨了這么多悶棍，蔣介石的情緒那是相當(dāng)不對勁。

蔣經(jīng)國生怕老爺子一時想不開尋短見，一步不離地守在旁邊。

沉默了老半天，蔣介石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兒子一句：

“經(jīng)國啊，你倒是說說，咱們咋就輸?shù)眠@么慘呢？”

蔣經(jīng)國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當(dāng)年在上?！按蚶匣ⅰ蹦菣n子事。

當(dāng)初他想整治整治經(jīng)濟，結(jié)果被孔家宋家的勢力硬生生給按了下去。

他真想懟回去一句：要是當(dāng)初真把那個“老虎”給打了，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但他沒那個膽子說出口。

蔣介石隨手把日記本遞給了他。

看著父親筆下那些“耕者有其田”、“限制資本”、“按人口分糧”的宏偉計劃，蔣經(jīng)國大概齊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

在大陸那會兒，蔣介石整天忙著打仗，忙著在各個派系之間搞平衡，忙著跟美國人討價還價。

他好像壓根就沒正眼瞧過腳底下這片土地上的農(nóng)民到底想要啥。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手里有槍桿子，有特務(wù)盯著，這江山就穩(wěn)了。

直到被人趕下海，面對著滔天巨浪，他才總算看清了對手厲害的真正門道——那不是靠槍炮，也不是靠金銀，而是一套能把幾億農(nóng)民的心都聚攏起來的土地政策。

所以，在這艘逃命的軍艦上，他寫下來的不是什么反攻的軍事地圖，而是一份徹頭徹尾的社會改革大綱。

他要拿著這套方案，去治理那個陌生的海島——臺灣。

這事兒說起來挺諷刺，也挺讓人唏噓。

把整個大陸都丟干凈了，他才學(xué)會了怎么去管好一個小島。

蔣介石走了。

他站在溪口鳳凰山頂上，最后回頭望了一眼老家，那是“大好河山，居然連個立錐之地都沒了”的凄涼。

他帶著5萬殘兵、一船黃金，還有那個寫滿了“類社會主義”改革方案的小本子，駛向了臺灣。

歷史這東西，從來沒有如果。

要是他在1945年，甚至早在1927年就能明白日記里那些道理，中國歷史的劇本沒準(zhǔn)就得重寫。

但歷史又是最公道的。

當(dāng)他在慈庵里舒舒服服泡著澡，卻看不見窗外窮得叮當(dāng)響的世界時；當(dāng)他靠著財閥斂財，卻聽不見農(nóng)民想要土地的吶喊時，大結(jié)局其實早就寫好了。

1949年5月25日，溪口獲得新生。

這一天，標(biāo)志著蔣介石跟他故土的聯(lián)系被徹底剪斷了。

而他在“太康”號上寫下的那些字句，后來倒成了臺灣幾十年轉(zhuǎn)型的伏筆。

那是他拿整個大陸的慘敗，換回來的一張遲到的“明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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