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hù)貢r間3月19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成為美以聯(lián)合空襲伊朗以來首個到訪白宮的主要國家領導人，受到美方高規(guī)格禮遇。在備受關注的日美首腦會談中，中東問題成為關注焦點，沖淡了此前日方精心準備的訪問成果。

盡管日方向美方獻上了投資“大禮包”，雙方就能源、安全和關鍵礦產(chǎn)合作達成一些共識，但在中東等關鍵問題上難掩分歧。會談中暴露出的同盟不平等和戰(zhàn)略依附困境，讓高市此行淪為日本以巨額代價對美“表忠心”的一場“外交秀”。

到訪白宮：高市如履薄冰

這是高市早苗第一次作為首相到訪白宮。高市和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將原定半小時的會談時間延長到了1個半小時。根據(jù)日本外務省公布的會談紀要，雙方在閉門會談中就雙邊關系、伊朗局勢等深入交換了意見，就深化日美各領域合作、提升同盟關系達成共識。

會談成果主要涉及三方面，一是能源合作，雙方確認共同推進美國能源增產(chǎn)合作，高市提出在日本建立共同儲備美國原油的項目；雙方宣布了日本對美5500億美元投資承諾中的第二批項目，包括建設新一代小型核反應堆在內(nèi)三個項目，總規(guī)模達730億美元。二是安全合作，雙方確認將推進導彈共同研發(fā)和生產(chǎn)等廣泛領域合作，以強化日美同盟的威懾力與應對能力；三是重要礦產(chǎn)合作，雙方就南鳥島海底稀土資源開發(fā)等合作發(fā)布了三份文件。

日方為高市此訪準備了豐厚的“大禮包”，如果加上2月敲定的第一批360億美元的項目，日本總計已經(jīng)落實了1090億美元的巨額投資承諾。這對于所謂“對等關稅”剛剛被聯(lián)邦最高法院推翻的特朗普而言，無異于雪中送炭。畢竟，其他一眾盟友，要么還在觀望形勢，試圖以拖待變，把對美投資承諾“拖黃”，要么干脆想著不承認雙邊關稅協(xié)議的有效性。而日本在對美“忠誠”這條道路上已經(jīng)遙遙領先。

如此，高市一心想通過扮演“模范盟友”的角色，換取特朗普重申對日本的安全承諾。然而，正當高市信心滿滿地準備奔赴白宮之際，美國和以色列聯(lián)合對伊朗發(fā)起軍事行動，完全打亂了日方的如意算盤。

3月14日，特朗普點名日本，要求其參與霍爾木茲海峽護航行動，給日本出了一道難題，也使高市此行更像是奔赴一場“鴻門宴”。

畢竟對于日本而言，受到和平憲法的約束，基本沒有任何借口可以派自衛(wèi)隊介入戰(zhàn)爭中的中東地區(qū)。一旦特朗普當面向高市施壓派兵，高市將面臨艱難的兩難選擇。當面拒絕，很容易觸怒特朗普，搞砸這次訪問，但也不可能一口答應，畢竟還需要考慮國內(nèi)法理制約和民意反對，也需要考慮日本在中東的外交和能源利益。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于是，高市在忐忑不安中踏上了赴美旅途。

尷尬一幕：“沒有誰比日本更懂偷襲”

果然，特朗普的腦子里，現(xiàn)在只有伊朗。在向媒體開放的半小時中，特朗普滔滔不絕地歷數(shù)了在中東的“勝利戰(zhàn)果”。所幸，在霍爾木茲海峽護航問題上，特朗普并沒有直接施壓高市早苗，但令人尷尬的一幕還是未能避免。

面對一名日本記者關于“美國突襲伊朗前為何不告知盟友”的提問，特朗普答道：“我們發(fā)動了極為猛烈的攻擊，但為了實施奇襲，沒有事先告訴任何人，說到奇襲攻擊，還有哪個國家比日本更擅長呢？當年襲擊珍珠港，你們?yōu)槭裁床桓嬖V我們？”他這番話引發(fā)哄堂大笑，高市也只能尷尬陪笑，并未作出任何反駁。

也許為了預防特朗普施壓，高市在會談開頭就不吝溢美之詞，她恭維道：“能為世界帶來和平與繁榮的人，只有唐納德?！备呤蟹Q：“伊朗發(fā)展核武器是決不能允許的”，并譴責了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和攻擊周邊地區(qū)的行為，強調(diào)國際社會應共同努力推動盡快平息事態(tài)，維護國際能源供應和中東和平穩(wěn)定。

特朗普雖然沒有再要求日本派兵護航，但還是表達了對日本的“期待”。他說：“我希望日本能有更多參與。事實上，我們一直在為日本作出貢獻。美國在日本駐有4.5萬名美軍。我們?yōu)槿毡就度肓舜罅抠Y金，建立起這種關系。正因為此，我期待日本采取行動……日本超過90%的原油經(jīng)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這也是日本承擔相應角色的重要理由?！备呤袝笙蛴浾咄嘎叮突魻柲酒澓{問題向特朗普做了“詳細、認真的說明”，闡明了日本法律框架下能做與不能做的事，兩人確認將繼續(xù)保持溝通。

代價昂貴：艱難的平衡與雙標的虛偽

鑒于特朗普并未在中東護航問題上公開“刁難”高市，日本國內(nèi)輿論多數(shù)認為，高市此訪達到了預期目的，取得了“成功”。但也有不少意見表達了批評態(tài)度，指出這種“成功”的代價是昂貴的。

《朝日新聞》援引專家評論稱，面對罔顧國際法肆意攻擊他國的特朗普，高市早苗對其大加贊揚的吹捧令人震驚。實際上，高市對美極盡逢迎的姿態(tài)，也與日本國內(nèi)民眾的普遍意愿嚴重背離。《朝日新聞》3月14日至15日進行的全國電話民調(diào)顯示，82%的日本受訪者不支持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

在中東護航問題上，日本政府除了要面對國內(nèi)法律約束，也面臨著“既不敢得罪美國，也不愿失去伊朗”的外交兩難處境。

一方面，日美同盟長期以來是日本外交和安全政策的“基軸”，高市政府一心想利用美國的支持，推動軍事松綁，修改和平憲法，實現(xiàn)“正常國家化”。此次會談中，高市獻上的730億美元的“大禮包”，本質(zhì)上就是對美國的“利益輸送”，想以此換取美國對其“暫不護航”立場的默許，當然也包括重申對日本的安全保護承諾。

另一方面，日本與伊朗有著長期的傳統(tǒng)友好關系，且由于90%以上的石油進口依賴中東地區(qū)，不敢輕易破壞與伊朗的關系。若日本派遣艦艇參與美軍護航，必然會被伊朗視為“敵對國”，不僅會損害日本在中東的“平衡外交”，也會威脅到日本的能源安全。因此，高市這次不惜通過公開譴責伊朗，換取特朗普在護航問題上“網(wǎng)開一面”，實際上是將日本的中東外交推向了危險邊緣。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將美以突襲伊朗與日本偷襲珍珠港相提并論，也被視為一種變相的對日“羞辱”，進一步暴露出日本在同盟中的“卑微”地位。日本既要通過依附美國謀求戰(zhàn)略利益，又要承受美方隨意調(diào)侃與壓力，這種被動處境正是日美不平等的真實寫照。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日本政府時常將“基于法治的自由開放的國際秩序”掛在嘴邊，而對于美國明顯違反國際法的對伊軍事行動，卻刻意回避對其進行法律定性。高市此前在國會答辯中聲稱“不會就法律問題置評”，這種回避態(tài)度遭到日本輿論的質(zhì)疑，也惡化了國際社會對日觀感。日本一邊對美國違反國際法行為的刻意無視，一邊在國際上標榜“法治秩序”，這種雙重標準將高市政府的虛偽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高市在白宮的表現(xiàn)，充分暴露了當前日本外交政策的功利與虛偽。表面看，日方以巨額的利益輸送暫時化解了美方壓力，但從長期看，這只會加劇日本對美國依附的深層性困境。而高市政府在伊朗問題上的雙重標準，也終將損害日本在國際社會的信譽。

(本文在中新網(wǎng)“國際識局”欄目刊發(fā)，作者項昊宇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員，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