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心外科，已經(jīng)成了高壓鍋。
那個法洛四聯(lián)癥的小男孩，病情在持續(xù)惡化，剛剛又經(jīng)歷了一次搶救。
孩子的父母跪在醫(yī)生辦公室門口，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著程曦的名字。
“求求你們，讓我們見見程主任吧！”
“只有程主任能救我兒子的命啊！”
科室里的醫(yī)生護士，一個個臉色凝重，誰也不敢上前。
劉建明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電話線都拔了，對外宣稱正在“緊急會診”。
張萌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如刀絞。
她給程曦發(fā)了無數(shù)條信息，都石沉大海。
她知道老師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回頭。
可那個孩子……
就在這時，科室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顧明宇和他母親張?zhí)m，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了進來。
“程曦呢？讓她給我滾出來！”張?zhí)m叉著腰，聲音尖利，像個菜市場的潑婦。
護士長連忙上前阻攔。
“顧先生，顧太太，這里是病房，請你們小聲一點。程主任她……已經(jīng)離職了。”
“離職？”張?zhí)m眼睛一瞪，“她憑什么離職？我們家明宇還沒甩了她，她倒先擺上譜了！”
顧明宇皺著眉，一把推開護士長，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他看到了張萌。
“你，過來！”他指著張萌，用命令的口吻說，“你是程曦的學(xué)生，她在哪？馬上告訴我們！”
張萌握緊了拳頭，胸中的怒火終于壓抑不住。
“我不知道！”她迎上顧明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這群白眼狼！”
“你！”顧明宇沒想到一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實習(xí)生敢這么跟他說話，頓時惱羞成怒。
“你算什么東西？敢這么跟我說話？”張?zhí)m更是直接沖了上來，揚手就要打張萌。
張萌沒躲。
但那巴掌沒有落下來。
一只手，鐵鉗一樣抓住了張?zhí)m的手腕。
是那個孩子的父親，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此刻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們，就是害程主任走的人？”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我不管你們是什么東西，現(xiàn)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拼命！”
張?zhí)m被他嚇得一個哆嗦，囂張氣焰頓時沒了一半。
科室的保安也趕了過來，將顧明宇和張?zhí)m往外架。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顧明宇還在掙扎。
這場鬧劇，讓本就壓抑的科室更加混亂。
消息很快傳到了王院長的耳朵里。
他剛拿到程曦入住酒店的地址，正準(zhǔn)備親自過去。
“顧家的人去科里鬧了？還跟病人家屬起了沖突？”
王院長聽著電話，氣得差點心梗。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他掛了電話，對司機吼道：“快！去希爾頓酒店！用最快的速度！”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yù)感。
再晚一步，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而此刻，顧家的小女兒，這場風(fēng)波的始作俑者顧琳琳，正坐在家里刷著招聘網(wǎng)站。
她以為程曦被降職，她進醫(yī)院的事情就穩(wěn)了。
結(jié)果她哥哥一個電話打過來，劈頭蓋臉把她罵了一頓，說程曦辭職了，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她媽也打來電話，聲音又急又怒，說醫(yī)院現(xiàn)在一團糟，全都在罵他們家。
顧琳琳心里開始發(fā)慌。
她只是想把程曦拉下來，給自己出一口氣，沒想過會把事情鬧得這么大。
她點開本地的同城論壇，一個帖子被頂?shù)煤芨摺?br/>標(biāo)題是：“扒一扒市一院逼走心外第一刀的內(nèi)幕，關(guān)系戶猛于虎！”
她點進去，只看了幾行，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

希爾頓酒店一樓的行政酒廊。
程曦和德仁醫(yī)院的陳院長相談甚歡。
合同的細(xì)節(jié)已經(jīng)全部敲定，待遇比電話里承諾的還要優(yōu)厚。
陳院長看著程曦，目光里滿是欣賞。
“程主任，不，以后要叫程院長了。你放心，到了上海，你只需要專心做你的技術(shù)，其他所有的問題，我來解決。”
程曦點了點頭，端起咖啡。
“謝謝陳院長。”
就在她準(zhǔn)備在合同上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打斷了這和諧的氣氛。
“程曦！”
王院長沖了進來，領(lǐng)帶歪在一邊，頭發(fā)也亂了，哪還有半分平日里大院長的威嚴(yán)。
他的身后，顧明宇和張?zhí)m也跟了進來，像是兩只斗敗了的烏雞。
三個人看到程曦對面坐著的陳院長，以及桌上那份醒目的聘用合同，臉色同時一變。
王院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程曦，你不能簽！”他幾步?jīng)_到桌前，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陳院長微微皺眉，站起身。
“這位是？”
“我是她原來的領(lǐng)導(dǎo)，市一院的王建國。”王院長急切地說，“這里面有誤會！程主任是我們醫(yī)院的寶貝，我們不可能放她走的！”
說完，他轉(zhuǎn)向程曦，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小程，跟我回去。那個孩子，不能沒有你。你的副院長職務(wù)，我保證給你恢復(fù)！不，我給你申請，提你做常務(wù)副院長！”
程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院長，一個醫(yī)院的決定，可以這么朝令夕改嗎？”
一句話，噎得王院長滿臉通紅。
“程曦！你別給臉不要臉！”張?zhí)m見程曦不為所動，又忍不住了，“我們家明宇哪里配不上你？你還想怎么樣？不就是個副院長嗎？沒了我們顧家，你以為你還能當(dāng)幾天？”
“媽！”顧明宇想攔，卻已經(jīng)晚了。
程曦終于抬起頭，目光冷得像冰。
“第一，我能當(dāng)上副院長，靠的是我八年做了七千多臺手術(shù)，靠的是我發(fā)表的幾十篇SCI論文，跟你們顧家，沒有一分錢關(guān)系。”
“第二，你兒子配不配得上我，我以前眼瞎，現(xiàn)在看清了?！?br/>她的目光轉(zhuǎn)向顧明宇，這個她曾經(jīng)愛過的男人。
“顧明宇，在你打電話告訴我，我被一個誣告我的人‘為了我好’的時候，我們就結(jié)束了?！?br/>顧明宇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曦曦，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讓琳琳給你跪下道歉！”
“不必了?！?br/>程曦拿起筆，不再看他們一眼，在合同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龍飛鳳舞，利落干脆。
她把合同遞給陳院長。
“陳院長，合作愉快?！?br/>陳院長笑著接過，和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程院長?！?br/>他轉(zhuǎn)身，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名片，放在王院長面前。
“王院長，這是我的名片。”
“程院長下周一就會來我們德仁醫(yī)院報到。至于那個法洛四聯(lián)癥的孩子，如果你們市一院解決不了，可以考慮轉(zhuǎn)院。”
“當(dāng)然，我們德仁醫(yī)院的床位也很緊張，尤其是程院長的手術(shù)，恐怕也要排隊了?！?br/>陳院長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院長和顧家母子的心上。
程曦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她從始至終，沒有再多看那三個人一眼。
仿佛他們只是空氣。
她和陳院長一起，并肩走出了酒廊，留給身后的，是一個決絕而瀟灑的背影。
王院長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顧明宇看著程曦遠(yuǎn)去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只有張?zhí)m的尖叫聲，還在酒廊里回蕩，卻顯得那么無力和可笑。
“程曦！你這個白眼狼！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